“那,这人是谁?”
似乎人的身份,还比不上处女两个字的分量。
莉泽抖得站不住。
这一路上,她听那女奴一口一个“贱奴”,又听殿下也自称“贱奴”,早就明白了:她和殿下,如今已经不是什么公主和侍女,是两个被人踩在泥里的贱奴。
那个词,自己从她喉咙里滚了出来:
“……侍、侍女……贱奴……是殿下的侍女……”
“侍女”两个字,轻轻落进殿里。
皇帝似乎还是在笑,声音也听不出喜怒:
“一个侍女?”
446浑身一颤,额头更深地贴向地面,一个字也不敢分辩。
“446,把她拖下去。”皇帝说,“至于你自己,去乐园领罚。”
“乐园”两个字一出口,那女奴浑身剧颤。
菲娜第一次在那女奴身上看到了恐惧。
极深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
她伏在地上,肩膀抖得厉害,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像要把自己嵌进砖缝里去。
“……是。”那女奴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
“陛下!”
菲娜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向前一步,把莉泽死死护在身后。恐惧压得她浑身发抖,可她还是挣出了声音:
“求陛下开恩!她不是寻常下人……她自小便跟着我,从没离开过我身边。我斗胆求陛下,许她留在我身侧!”
殿内静得可怕。
皇帝慢慢地把视线落到她身上。那目光又深又冷,却并不凌厉,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看蝼蚁般的漠然。
“你?”他开口,声音很轻,字字落得极稳,“你是什么东西?”
菲娜的脸,“唰”地涨红,又一点点地煞白下去。那一声“你”,把她刚刚烧起来的那个“我”,重重按回了原地。
是啊。一个亡了国的公主,拿什么同这个灭了她国家的人谈条件?
可她到底还是没退。她站在那里,浑身抖着,却死死护着身后那个同样抖成一团的人。
皇帝看着她这副模样,倒没有再发怒。他重新靠回椅背,像是忽然被什么勾起了兴致,慢悠悠地问起了别的话:
“她跟了你多久?”
菲娜一怔,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却还是定了定神,答道:“自小便跟着。记事起,她就在我身边了。”
“同吃同住?”
“是。”
“你怕的时候,她可会陪着你?”
“……会。”菲娜答,“从来都会。”
皇帝“嗯”了一声,又问了几句,都是些琐碎的、不相干的细处。夜里是不是睡在一处,可曾分开过,她可会替你挡事,可会为你哭。
菲娜一一答了,她不知道,自己每答一句,皇帝眼底那点兴味,就深一分。
“原来如此。”皇帝终于道,“自小一处长大,主仆情深。”
他垂下眼,目光在菲娜和莉泽之间,慢慢地来回转了几转。
然后他极轻地笑了一声。笑意却比方才任何时候都要深,像是一个等了许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他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