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了片刻,等着那目光变清楚,等着它变成她认得的样子。
可它没有。
它既不郑重,也不轻慢,更不饥渴,就那样平平地落在她身上,看不出热切,也看不出冷淡。
她读不懂,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皇帝已经开口了。
“宝石公主。”他把这四个字念得很慢:“这一路可还安好?”
“托陛下的福。”菲娜回答:“比贱奴们想象的要好。”
“贱奴”两个字,是她从那个叫446的女奴嘴里学来的。
她听了一路,起先觉得恶心,觉得那是一个被驯到连人都不肯做的东西,才吐得出这种自称。
可轮到自己,她才发现,没有比这两个字更合时宜的了。
她等着皇帝的反应。
她等他皱一下眉,等他问一句“你何必自称贱奴”,等他哪怕露出一点点“你不该和她们一样”的意思。
只要他开口,她就能确认:自己在他眼里,和门口跪着的那些,不一样。
皇帝没有开口。
他顿了一瞬,就一瞬,像水面落入一粒石子,起了一点涟漪,但水本身是稳的,深不见底。
他没有纠正她,也没有受用她,他像是根本没听见那两个字,自顾自地接上了自己的话:
“我一直在想,你会怎么来见我。哭闹的,求饶的,抵死不从的,我都见过。我没想到,你会把自己收拾成这个样子。”
他看着她那件暗沉的衣裳:“这一件,不好看。”
“贱奴喜欢素净的。”
“不。”皇帝摇了摇头,“你不是喜欢。你是觉得,反正要被我撕了,索性挑了件不心疼的。”
菲娜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他猜到了,他居然猜到了这个。
她昨晚把那件衣裳从箱底翻出来时,想的确实是这个,她以为这是她藏着的小心思,是他永远不可能知道的,可他连看都不用多看,就把它摊开了。
菲娜伸出去的那只手,晾在了半空。
她忽然有些不安。她算不准他。从她进门起,这个人的每一步,都没有按她想好的来。
皇帝看着她变白的脸,像是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下流,反而有一种隔着很远看热闹的、极其耐心的兴味。
“你很好。”他说,“比你那亡国的父王,还有这殿上跪过的所有人,都要好。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菲娜想,这或许就是他对“贱奴”二字的回应。
然后皇帝说出一句让她惊喜的话来:“所以,我不碰你。”
菲娜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分。
从进殿起,她的脊背就一直绷着,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此刻那口气吐出来,她才发现自己有多累。
可那口气还没吐完,就又被皇帝掐断了。
“你这样的人,不该是被按在身下的。”他慢声道,“很快,你就会自己走到我面前,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献上来。”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个已经落定的结局:
“不会很久。”
菲娜绷紧的脊背,又挺了回去。
她看着座上那个年轻人,忽然觉得荒唐。他把她当什么?一件会自己爬上他床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