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菲娜说。
她斟酌了一下,才又开口,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又像是怕这话说大了,被谁听了去:“你听我说。我们不会一直这样的。”
“皇帝费那么大劲抓我,图什么?图我这个人。他要的,不是一条命,是一个宝石公主。我这样的女人,他不会杀,也不会扔给士兵糟蹋。他会……”她停了停,把那几个字咬得很清楚:“他会纳了我。至少是个侍妾。兴许,还能是个妃子。到那时候,我还住在宫里,你还是我的侍女。这宫里的人,都得看我的脸色。门外那个女奴,也得跪着伺候你。”她说得笃定,笃定得像在说一件已经落定的事。
莉泽仰着脸看她,眼泪还挂在腮边,眼睛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殿下说的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菲娜说,手轻轻按在她栗色散乱的头发上。
莉泽没有应声。她低下头,像是把这句话放在心里,反复掂了掂。
过了很久,她才极轻地开口:“奴婢不求那些。”“奴婢不求当什么……殿下的侍女。奴婢只求,往后还能跟着殿下。”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就算是……变成门外那女奴的样子。只要能像今天这样,待在殿下身边,奴婢也……够了。”
菲娜的手,在她发间停住了。
“胡说。”她说,“你不会变成那样。”
“殿下又哄奴婢。”
“我没有哄你。”菲娜说,声音低下去,“你记着,只要我还在,就不会让你落到那一步。”她说着,眼睛却越过莉泽的头顶,望了一眼门缝外那团影子。
那影子还跪着。
她忽然没有再说下去。
窗纸上的天光,一寸寸亮起来。
门外,那团影子依旧跪着,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已经成了一件用具。
她腰上那条短小的白围裙,在渐亮的天光里,白得刺眼;围裙遮不住的地方,一点白色的浆液,正一点点地洇开。
菲娜望着那光,很轻地闭了一下眼睛。
这一夜,比她想象中长得多。
第二日黄昏,门锁响了一声。
那女奴跪在门口。她垂着眼,半晌,才开口:“主人要见你。”声音平平的,没有一丝起伏,“让你做好准备。”
“什么时候。”菲娜问。
“两日之后。”那女奴说完,便不再多言,撑着地直起身,退了出去。
门从外面合上。那一声,比往常轻,也比往常快。
菲娜坐在床边,望着那扇门,忽然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那句话,每一个字都挑不出错处。可那句话从那女奴嘴里出来时,她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缺了点什么,她一时说不清。
她只知道,在洛兰迪亚,没有一个下人,会那样对她说话。
父王殿上最老的内侍,回话时都要先弯一弯腰。
那女奴没有。
她说完就走了,没有等她应声,没有垂手候在一旁。
像是她只是来通知一声,至于菲娜接不接受、怎么想,那女奴根本不在意。
菲娜皱了皱眉。她没往深处想。一个女奴,不值得她放在心上。
她在床边坐了许久,久到烛花“啪”地爆了一声,她才回过神。
“做好准备。”四个字,什么也没说,又什么都说了。体面,周到,不沾一个脏字,却比任何污言秽语都更叫她发冷。
夜色漫上来。门外,那团影子还跪着,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