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迈得很小,脚拖在地上,两条腿像不大听使唤。
偶尔有巡逻的士兵经过,朝她吹声口哨,或伸脚绊一下,她也不躲,只把身子往边上让一让,垂着眼,脚步不停,仿佛那些人绊的是块会自己走路的石头。
没人正眼瞧她。
可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又是另一回事。
不是看人,是看一件公用的、谁都能碰的物件。
这目光也在菲娜自己身上停过,分量却不同。
落在她身上时,是好奇、是打量、是贪欲;落在那女奴身上时,是熟稔,是连遮掩都懒得遮掩的轻慢。
她们被领到西翼尽头的一间屋子。
菲娜踏进去时,竟有些恍惚。
雕花的窗,崭新的帘,靠墙一张四柱床,纱帐软得不像话。
梳妆台、铜镜、香炉、成套茶具,样样齐全,样样像新的。
若不是还穿着那件灰蓝旧袍,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只是从闺房,被领进了另一个闺房。
那女奴引她们进了屋,便往门外退。
就在她要关门时,门外传来一阵说笑。几个士兵勾肩搭背地经过,其中一个探进头来,目光在莉泽身上溜一圈,笑嘻嘻地朝那女奴喊了句什么。
菲娜没听清每个字,却明白了意思。那兵看中了莉泽,要这女奴把人交出去。
那女奴在门口停了一瞬。菲娜看见她的背绷了一下,像被人从后面轻轻推了一把。
然后她走进来,步子仍是那种被线牵着的慢,朝莉泽伸出手。
莉泽吓得连连后退,整个人贴到了墙上。
菲娜挡进中间,她从发间取下一支素银簪子,把尖端抵在自己的咽喉上。
“要么,我们两个都留在这间屋里。”她的声音很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要么,你抬一具尸体出去。”那女奴的手停在半空,朝菲娜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淡,蒙着一层灰,转瞬就没了。菲娜读不出那是什么。也许,只是她的错觉。
那女奴收回了手,转身,朝门外摇了摇头。
门外静了一瞬。接着,是一声极不耐烦的骂。
一个士兵撞进来,抬脚就朝那女奴踹去。
那一下不重,却踹得极准,正踹在她腰侧。
那女奴闷哼一声,整个人朝门框撞去,半边身子磕在墙上,又软软地滑下去,伏在地上,半天没动。
“叫你交个人,你他妈磨蹭什么?”那士兵啐了一口,目光越过伏在地上的女奴,落到菲娜身上。
菲娜没有退。她把簪子又往里抵了抵,指尖发白,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那士兵盯着她的喉咙,看了好一会儿。
他没敢再往前。
菲娜清楚地看见了那一点迟疑。
那不是怕她死,是怕她死了,没法交差。
她这个“宝石公主”的名头,她的这条命,此刻正以一种她从未想过的方式,反过来护住了身后的莉泽。
那士兵终是“啧”了一声,往地上又啐一口,退到了门边。
但他终究是不忿的。他左右看了一圈,忽然弯下腰,一把揪住那女奴的马尾辫,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行啊。”他笑了一声,那笑里没有半分善意,“正主儿动不得,拿你顶数也成。横竖,都是一样的货色。”另一个士兵跟着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