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娜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咽。
莉泽起初不敢吃,说“奴婢不饿”,被菲娜看了一眼,才接过属于她的那一份。
看管很严,却也算不上虐待。
没有人打她们,没有人饿着她们。
夜里冷,车外会有人生火,火堆的热气隔着车壁渗进来一点。
菲娜知道,这不是出于善心,是那个带班队长吩咐过的。
她见过那队长几次。
就是那夜拦下士兵的男人,三十来岁,左眉上有一道旧疤。
他很少说话,每次经过马车,只隔着车帘朝里扫一眼,确认人还在,便走了。
但普通士兵不是他。
士兵们对她们,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只像对两件押送的货物。
不高兴了踹一脚车壁,高兴了隔着车帘吹声口哨。
而更多的时候,是那种不加掩饰的、黏在她们身上的目光。
第三日傍晚,车队停在一处废弃的驿站旁,菲娜下车透气。押送的规矩,每天允许下车片刻,但有专人盯着。
她站在车边,看着高不见顶的天穹。
两个士兵蹲在十步外的火堆旁,一边用匕首削木棍,一边朝她这看。
其中一个忽然对同伴说:“这腰,啧,细得跟柳条似的。”另一个笑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笑得肆无忌惮。
莉泽几乎是本能地挡到了菲娜身前。
她不算高,身形又瘦削,挡在菲娜前面,其实什么都遮不住。
可她就是挡了,脸涨得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要替菲娜把那些视线都接住。
火光斜照过来,几缕栗色的头发从旧缎带里散出来,贴在汗湿的颈侧,竟也显出几分平日里被埋没的秀气。
于是那人的目光又滑到莉泽身上,上下扫了一趟,像在估量什么,末了咂了咂嘴:“这个也不差。”
菲娜没说话,只轻轻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别抬头。”她低声说。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士兵凑了上来,手里攥着一块烤热的饼,嬉皮笑脸地往菲娜面前递:“吃这个,比那黑面包强多了,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四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带着一股油滑的、轻佻的调子。
菲娜没有接,只往后退了半步。
那士兵又往前凑,空着的那只手伸过来,像要去碰她的头发。
一只手从后面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那个队长。
他说了句什么,语气不算高,却像刀背拍在案板上。
那士兵的脸色“唰”地变了,手缩回来,饼掉在地上,低着头一个劲地点头,小跑着退开,连头都不敢回。
队长看了菲娜一眼。就一眼,像在确认她完好无损。然后他转身走了,没留下一个字。
那天夜里,莉泽终于憋不住了。
“他们怎么敢……”她咬着嘴唇,声音压得极低,却抖得厉害,“他们怎么敢那样看殿下……那样说话,像、像……”
她说不下去,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