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女略带些难以察觉的歉意说着,随后伸出手,葱指轻点在源折雪额上。
如同一滴甘露滴在了干旱的地面,刹时间,源折雪感受到了一股生命的气息自额头涌上心窍。
“现在我已将你我的意识相连,应该没有沟通的阻碍了。”
少女看着源折雪,她那对水灵灵的黑色眸子此刻发着湛蓝色的光。
“那么,回答我,源折雪——祂给你的使命为何?”
“……祂说,让我做我应做的事。”
“那看来你的命运无需我的干预,很好,也替我省下了一份烦劳。”
少女拍了拍手。
“好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一一回答吧:我名吕娴,乃东莱吕氏当代的族长,这里是我族一直以来在杭城地下所供奉祂的神殿,在你被荀逐重伤后就被带到了这里接受治疗。至于我们是如何知道你的伤势,为何能在你咽气之前赶到你受伤的位置,以及为什么要救你——统一的答案是:祂的神谕——这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反正我们日后应该也不会再有交集了。”
“那祂到底是谁?祂为何要救我?”
“祂是我族信仰的光辉之主,众生的守护之神……其圣名拥有我们这些凡人口舌无法承载的神圣力量,因而我们不可口头颂扬祂的名——但我们都从璀璨的梦境余晖之中得到了祂的神谕:【如想保全众生,则必有人献身】——因而我们被指引向了祂所开拓的辉途,以我们短暂而脆弱的生命行使祂赋予我们的使命。”
“那你们的使命是什么?”
“我们的使命因祂所赐的神谕而变——一共分为两类:第一类是被祂告知了既定未来,要在某个时刻做出某件特定之事的战士,这一类人被我们统称为【不易者】。”
“另一类呢?”
“另一类便是你这一类:没有被祂告知明确的使命,也不知晓未来之人——这个世界仅存的希望皆系于你们之身。”
“为何?”
源折雪不解。
“没有得到神谕,没有得到天命,那与普通人有何异同?不该是知晓未来的人才带着拯救世界的希望吗?”
“知晓全部既定未来只会带给你绝望,孩子。”
吕娴摇了摇头。
“这样,猜猜看好了,你觉得我如今年纪几许?”
“这……从面上看不出来。”
“这就对了,是我的声音和言语给你的感觉吧。”
吕娴面露苦笑。
“但实际上,直接通过我的脸就可以判断我的年龄了——我今年十四岁——虽说长得童稚了些,但依旧是豆蔻年华。”
“啊?”
“与你所想的不同吧?你大抵是觉得我是活了六七十岁的老太婆,靠着仙力青春永驻,所以才看起来如此年轻吧?”
“的确如此。”
“但事实是,虽说我确实有着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仙力以及心智,但我的确是十四岁的少女。”
“可将笄之年的少女为何说话听着如此老成呢?”
“这就是我所付出的代价。”
吕娴指着自己的眼睛。
“知晓未来的代价便是永无未来——在我承蒙祂的恩泽的那一刻——作为少女的我就已经死去了。”
“死去?”
“对,在两年前,年满十二岁的我在所有的家族成员面前作出了宣誓,年幼的我自愿将生命奉献给祂,因而得以沐浴祂的光辉——而仅仅在光芒之中沐浴了一瞬,我的脑中便被输入了我完整的一生,全部的,所有的一切……从开始到终结,几乎每一件事情,我都在那一瞬间全部经历:第一次吃饭,第一次战斗,第一次恋爱,第一次行房,第一次杀人,第一次分娩,第一次丧亲,第一次死亡……我的人生中九成的未来,都已被我在十二岁那一年全部知悉。”
吕娴在源折雪面前摊开双手,莹亮的双眼看着那般空洞。
“在那一刻,我就不再是走入圣堂前的少女了……我的心智已与六旬老妇无异,就连未来迎接死亡前的光景对我而言都如此清晰……如今的我,已然是一切既定的行尸走肉,既不被允许偏离固定的人生轨道,也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生命……仅仅只是一具复生的尸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