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没意识到这是女生生理期。
毕竟我才高一,又没有妹妹,对这种事没什么概念。
但再迟钝我也看得出她状态不对。
我报告及时,蹲下身来,喊了一句“上来”,把她背了起来。
她特别轻,就跟背了一个假人似的。
她趴在我背上,没有过多挣扎。
可能真的是疼得没力气了,也可能是那个当下,她需要一个能靠一下的地方。
她在我耳边轻声说:“……医务室。在操场后面那栋楼,一楼右手边。”
“知道了。你扶稳了。”
“嗯……”
那一路我走得不快不慢。九月的太阳晒得后背发烫,她的呼吸很浅,她发间的洗发水味道丝丝缕缕地飘进我鼻子,带着一点点青草香。
我把她送进了医务室。
那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命运使然,开学没多久,黄老师宣布座位自由选择——让全班同学按自己的意愿随便挑同桌。
黄老师原话是这样的:“同学们,高中三年呢,一晃就过去了,同桌是要陪你走过这三年的人。大家不要拘谨,勇敢地去找你心仪的同桌吧!这就当作你们迈向成人社会的第一课——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形势,教室里的人就已经动了起来。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旁边所有位置都已经坐满了人,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座位,和另一个同样没找到“下家”的孤独灵魂——
唐雅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一脸无所谓地把脑袋枕在胳膊上,旁边还空着一个位置。
黄老师觉得差不多了——“既然大家都选好了,那剩下的两位同学,你们就做彼此的同桌吧!”
于是,一个找不到同伴的社恐倒霉蛋,和一个不愿意找同伴的别扭猫,就这样被命运强行拧成了一对。
我抱着书包走到唐雅旁边坐下,她正撑着下巴,歪着头看我,语气里带着三分幽怨、七分认命:“……咱俩还真有缘呢。”
“缘”字在她嘴里被咬出了“孽缘”的味道。
“你不乐意啊?那我可以去找老师申请坐讲台旁边,保准离你远远的——”
“你敢。”
她说着,已经伸出脚,悄悄踢了我的凳子一下。力气不大,恰到好处地表达出了“你敢走试试”。
那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成了唐雅的专属跑腿、御用挡箭牌、人形吐槽靶和全自动遮阳伞。
她会在上课时用笔尖戳我的背,让我帮她捡掉在地上的橡皮;她会在我认真听课的时候突然递过来一张纸条……
我为什么要忍她?
这也是个好问题。
也许是因为医务室那一次,我看到过她隐藏在满身是刺的表象下,那一小片柔软的内里。
又也许,只是因为这个连笑都要咬住嘴唇的女孩,从来舍不得让我看到她真正示弱的样子。
我看着电视屏幕上反射的灯光发了一会儿呆,直到唐雅的声音把我拽回来:“喂——碗洗好了没啊!站在那里发什么呆呢?”
“好了好了!催什么——”
我把洗好的碗筷一一放进沥水架,擦干手,从厨房走出来。客厅里灯光暖暖黄黄,像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古朴滤镜。
电视上还在放着那部甜腻腻的偶像剧,男主角和女主角正站在夕阳下的海边深情对视,背景音乐拉满了抒情的弦乐。
唐雅窝在沙发上,已经把脚指甲剪完了,正抱着靠枕,看得津津有味。
她的脚踝裸着,十根脚趾头修剪得干干净净,齐齐地露在沙发边缘处。
那截从居家短裤露出来的小腿线条优美,像一道新月的弧,一路滑向纤细的脚踝。
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邪恶的想法。
我放轻脚步,踩过地毯,悄悄绕到她身后,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