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掌柜连声应下,抱着帐册退出去时,背后的衣料已湿了一片。
门一关上,候在旁边的丫鬟玉竹才忍不住道:【姑娘既然已经知道有人偷卖茶叶,为何不直接把人抓来?】
曹纭??端起已经凉了的茶。
【抓一个管事容易。】
【可我想知道,谁在收曹家的货。】
她低头闻了闻茶汤,没有喝,又将杯子放回桌上。
【能让南安三座茶园一同瞒帐,背后的人不会只是小商户。】
玉竹听得半懂不懂,只觉得姑娘近来看帐的时间愈来愈长了。
从前曹家也不是没有出过问题。
少一车布、坏一批茶,或是哪个掌柜暗中多拿了银钱,对曹家而言都算不上大事。
可这一年不同。
先是西北商道遭匪,两支商队迟迟未归;后来江东织坊的生丝被人抢先高价收走,害得曹家几间布庄无货可卖;如今连自家的茶园,也有人敢伸手。
一桩是意外。
两桩或许是巧合。
若桩桩都在同一年发生,便不可能只是运气不好。
曹纭??走到窗边。
从东院望出去,能看见曹府层层叠叠的屋瓦。
这座宅子住过曹家十几代人。
祠堂里挂着历代家主的画像,从第一位挑茶入京的先祖,到将曹家布匹送入宫中的曾祖,每一个都是男子。
五百年来,曹家从未缺过继承人。
偏偏到了她这一代,只剩下一个女儿。
曹纭??出生那年,父亲曹敬山已年近四十。
他等了十余年,终于等来一个孩子。虽不是盼望已久的儿子,却也疼得如珠似宝。
后来曹夫人又怀过两次,都没能保住。
大夫说她身子已经伤了,往后恐怕再难有孕。
曹家旁支不是没有男丁。
只是五百年的家业,哪能随便交给旁人?
有人说是陪她读书。
有人说是让晚辈学做生意。
还有人半真半假地提议,干脆过继一个男孩到长房,将来也好承继香火。
曹敬山每次都笑着推拒。
曹纭??却知道,那些人没有死心。
他们只是在等。
等她嫁人。
等父亲年老。
等曹家不得不从族中挑一个男人,接手这份庞大的家业。
她摸过的布,只需用指腹轻轻一捻,便知道其中掺了多少旧丝;她看过的瓷器与玉石,极少有判错价钱的时候。
曹家几位老掌柜起初不服。
后来却私下称她为【金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