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雾桐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包带,满脑子都是妈妈沙哑的气音。她太熟悉了。
林沅兮这个人,从来报喜不报忧,能把高烧说成“小风寒”,能把天塌下来形容成“有点累”。
上一回她住院,若不是同事说漏嘴,林雾桐还被蒙在鼓里。
她不想当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到酒店时已经快凌晨了。
林雾桐站在房间门口,抬手刚要敲门,又想起她和妈妈说过别锁门,她试着转了转门把手,果然没锁。
门推开时,里面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壁灯亮着,将整个房间笼在昏黄的光晕里。
林沅兮侧躺在床上,被子蒙到下巴,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
她平日里永远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小猫。
林沅兮额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鼻息又重又急,睡梦中还时不时地咳一下,咳嗽声从被子里漏出来,闷闷的。
林雾桐轻手轻脚走过去,把双肩包放下,她伸出手,摸了摸妈妈的额头。
烫的吓人。
她忙缩回手,急促地翻开包,撕开一张退热贴,小心翼翼地贴在妈妈额头上。
林沅兮似乎被冰得动了动,眉心微蹙,却没醒,只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林雾桐俯下身去,才听清她说的什么。
“桐桐……”林沅兮睡得迷迷糊糊,无意识喊了一声。
“这么大的人了,还不好照顾自己,笨不笨。”林雾桐说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她这一整夜,一直守在妈妈的床边。
林沅兮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睁开发沉的眼皮,入目的是一只手,正握着自己的手,指腹柔软而温热。
顺着往上,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脸,半埋在被褥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张着,呼吸均匀。
是林雾桐。
林沅兮愣住了,她以为自己还没睡醒,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可那张脸没有消失,反而在晨光中愈发清晰。
她的女儿,本来远在百公里外,此刻就趴在她的床边,守了她一夜。
林沅兮胸腔热热的,手腕上还贴着退热贴,已经卷了边,被睡梦中的她蹭得歪歪扭扭。
林沅兮看着桐桐,喉咙里泛起又酸又软的热流,她想伸手碰碰她的脸,却又怕弄醒她。最终只动了动被压得发麻的手指,极轻地回握住她。
“桐桐。”林沅兮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雾桐睡的不沉,听见声音,猛一激灵,眼睛陡然睁开,看着醒过来的妈妈说:“你醒了?渴不渴?饿不饿?我带了退烧药,还有体温计,你等……”
她说到一半,忽然对上林沅兮柔和的目光,林雾桐眼眶突然一红,嘴巴一瘪,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狗。
“妈妈吓死我了。”林雾桐声音又软又颤,“三十八度多,还不碍事?你知不知道我摸你额头的时候,手都快烫起泡了。”
林沅兮看着她,忽然笑了,笑的很轻很暖,她的眼睛本来就弯弯的,一旦笑起来,就像天上悬挂的小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