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与海雾交织,硫磺味呛入肺中。
艾琳娜被冲击带得向前踉跄,却仍稳住身形,她看见夜鸦号已放下钩索与跳帮板,数十道黑色身影如潮水般跃上白玫瑰号的栏杆,弯刀与短铳在雾光中闪烁。
为首的男人最后一个跃上甲板,却让所有喧嚣都为之一顿。
他身形高大,宽肩窄腰,敞领的白衬衫被海风吹贴在胸口,露出小麦色肌肤上淡色的旧疤,黑色微卷的长发束于颈后,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颞侧。
黑色长大衣的衣摆在风中翻飞,皮靴踏在湿滑的甲板上却稳如磐石。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鹰隼,扫过全场时带着慵懒的笑意,却让帝国水手不自觉后退。
克劳森少校拔剑怒喝,报出帝国军阶与法令,却被男人轻描淡写地以剑鞘格开。
艾琳娜认得那张脸,帝国通缉令上被称为黑帆幽灵的男人,雷恩德雷克,前帝国海军最年轻的舰长。
雷恩的视线越过剑尖与枪口,落在艉楼栏杆前的白玫瑰身上。
艾琳娜没有尖叫,也没有躲往船舱,她站得笔直,珍珠白礼服在硝烟中依旧洁净,手中已多了一把镶钻的短柄手枪,枪口稳稳对着来者的胸口。
那是罗斯塔尔家族的防身枪,枪托刻着银蔷薇,弹膛中只有一发,却足以在近距离夺命。
她的声音冷静,甚至带着贵族特有的腔调,警告海盗若再靠近一步,她会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周围的水手屏住呼吸,连夜鸦号的海盗也放轻动作,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雷恩却笑了,笑声低沉,透过雾气与火药味传到她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没有拔枪,也没有拔刀,而是向前踏出一步,步伐优雅得像舞会上的邀舞。
艾琳娜手指收紧,却发现对方的距离与角度让她难以瞄准,灰蓝色的眼眸锁住她的视线,像是要将她的慌乱钉在原地。
就在她准备扣动扳机的瞬间,雷恩的左手以极快的速度托住她的手腕,右手轻轻覆上枪身,动作竟带着一种近乎礼节的温柔。
他俯身,唇瓣几乎贴近她戴著白蕾丝手套的指尖,行了一个标准的吻手礼,热度透过薄薄的布料渗进她的皮肤,同时巧妙地卸去她虎口的力量。
手枪无声地滑入他掌心,随后被他抛给身后的大副,整个过程流畅得像一场排演过的戏。
艾琳娜试图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雷恩的指腹隔着手套摩挲她腕骨内侧,那里脉搏正急促跳动,毫无保留地泄漏她压抑的紧张。
他的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海盐与烟草的气息,称赞女伯爵的勇气比帝都那些只会在舞会上递情书的贵族小子强上百倍,又惋惜如此美丽的手不该握着枪,而该握着舵轮。
他说她的冰蓝眼眸比北海的冰层更美,却也更需要被风暴敲碎一点点,才会露出底下的热度。
艾琳娜脸颊泛起薄红,却以强硬语气反击,指责他不过是粗鄙的叛逃者,靠掠夺为生,永远学不会真正的礼仪。
雷恩听完只是挑眉,眼中兴味更浓。
雷恩终于松开她的手,却在同时高举那把镶钻手枪,向全船宣告。
他的声音不再低柔,而是洪亮得能穿透雾墙与砲烟,让白玫瑰号与瘫痪的海鹰号甲板上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从此刻起,白玫瑰号的货物、文书与最重要的珍宝,这位罗斯塔尔的白玫瑰,都归夜鸦号所有。
他下令扯下桅顶的双头鹰旗,有人将帝国的旗帜抛入海中,随后升起黑帆的夜鸦徽帜,银线骷髅在风中鼓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