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红院在城西。
门面不起眼,青砖灰瓦,门口只挂了两盏浅红色的灯笼。
灯笼在暮色里亮着,把门口的两步台阶照得有些暧昧。
可一进门,里面却别有洞天。
回廊曲折,两侧种着极高的芭蕉和夹竹桃,叶子大得能挡住半个人,把外面的市声都隔了大半。
再往里走,才是真正的院子。
灯火从每一扇窗子里透出来,把青石地面照得忽明忽暗。
丝竹声从远处的大厅传来,不急不慢,混着女人的笑声和酒杯碰撞的细响。
空气里全是脂粉、熏香和酒气混在一起的甜腻味道。
陆沉那过于灵敏的鼻子被刺激得微微发皱。
韩烈显然熟门熟路。他进门后直接要了个清静的小院,又随口点了两个名字。小厮应声而去,不多时,就有两个姑娘被引了进来。
穿得都不算暴露,却故意把腰肢和锁骨露得清楚。
笑意甜美,说话软,一举一动都带着经过训练的分寸。
裙摆扫过青石板时,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韩烈看了陆沉一眼,笑了笑,对其中那个穿淡青衣裳的姑娘抬了抬下巴:“今晚陪他。”
姑娘盈盈一福,伸手来引陆沉。
陆沉跟着她穿过回廊。
回廊很长,两侧的灯笼把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远处大厅里的丝竹声隐约可闻,近处却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衣裙摩擦的细响。
芭蕉叶在夜风里轻轻碰撞,发出闷响。
姑娘走在前面,侧过头来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探询,却没有多问。
终于到了屋子门口。
姑娘伸手推开房门,侧身让他先进。
陆沉迈步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脂粉与熏香的味道一下子浓了起来。
屋子不大,却布置得极柔和。
床帐是浅粉的,在烛火下显出一层淡淡的晕。
桌案上点着细细的香,香灰已经积了短短一截。
窗外隐约能看见院子里的树影,被灯火切成碎片,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姑娘转过身,正要说些什么。
陆沉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看清了那张脸。
呼吸在瞬间滞住。
屋子里很静。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丝竹声,一下一下,敲在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