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从小就叫他伯父。
韩老爷今夜神色极差,眼眶红着,声音都在发颤:“沉儿,伯父厚着脸皮来求你……家里有人病得极重,你手边可有能救命的药?”
陆沉心头一跳。
他没有立刻回答,先把人让进门。
韩老爷站在窄小的天井里,雪花还沾在肩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陆沉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袖中常年备着的几枚丹药——那是每月从山门带下来的,特意留作应急的恢复丸和救命丸。
“有。”他点头,“伯父稍等。”
他回屋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静静躺着两枚恢复丸和一枚救命丸。
韩老爷看见那瓶子,眼睛一下子亮了,随即又有些为难:“这药……只怕不便宜。伯父能不能先欠着,明日再给你银子?”
陆沉听了,反倒沉下脸。
“给什么钱?”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点故意的恼意,“都是邻里邻外的,伯父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说着便把瓷瓶往怀里一收,伸手拉住韩老爷的胳膊,“走,我跟你一块去。”
韩老爷一愣,随即眼眶更红了。
两人冒着细雪,快步走到隔壁韩家。
院子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反常。
下人进出都是小步,脚步声被雪地吸得几乎没有。
空气里混着浓重的药味、血味,还有一股熬了太久的焦苦气。
正屋的门帘被掀起又放下,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低语。
韩老爷把陆沉直接带进了最里面的卧房。
房里更闷。
炭盆烧得极旺,却驱不散那股沉甸甸的气息。床上躺着的人,陆沉几乎认不出来。
那是他小时候的玩伴,韩烈。
当年两家人还没如今这么大的差距,两个半大孩子常在街口的老槐树下玩。
后来韩烈去从军,一走就是很多年,音信渐少。
陆沉只知道他在前线,却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再见。
韩烈此刻面色青白,呼吸微弱到几乎没有,左胸到腰侧全是厚厚的纱布,纱布外还透着暗沉的血色。
郎中刚走,留下的话很直接——脏腑受损,气血两空,熬不过今夜。
陆沉没有多话。
他上前探了探脉,又仔细闻了闻伤处透出的气味,心里大致有了数。
随即倒出那枚救命丸,撬开韩烈的牙关,把药塞进去,又接过温水,一点一点喂他咽下。
接着是恢复丸,同样仔细喂进去。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对韩老爷道:“先稳住。药力起效要些时间,今夜不能再乱进别的药。”
韩老爷连连点头,声音发哑:“全听你的……全听你的。”
陆沉在房里守到后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