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给凯恩带各种各样的东西。
有时是内廷药剂师配制的高阶愈合药膏,有时是一本记载着大陆风物志的绝版古籍,更多的时候,是她亲手偷偷做的一些造型难看、但用料极尽奢华的小点心。
“你尝尝这个,我今天特意去御膳房看着他们烤的!”
每当凯恩面无表情地咽下那些甜得发腻的点心时,尤斯蒂娜就会托着腮,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笑得比吃了蜜还甜。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待在凯恩身边。
这个满身伤痕的少年身上有一种极其独特的安全感。
他不阿谀奉承,不虚情假意。
当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安静地注视着你时,你会觉得全世界的喧嚣都被隔绝在了外面。
在皇宫这个巨大的华丽牢笼里,凯恩成了尤斯蒂娜唯一的呼吸口。
直到那天晚上。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席卷了整个帝都。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内廷的琉璃瓦。
那座年久失修的废弃钟楼,在暴雨中彻底暴露出它的破败。
屋顶漏下大片大片的雨水,原本铺着驼绒地毯的地面很快就积起了一滩水渍,连那盏魔晶小夜灯都在寒风中闪烁不定。
尤斯蒂娜穿着斗篷,有些瑟瑟发抖地站在唯一一块还算干燥的角落里。
凯恩站在她身边,眉头微皱。即便有了通行令,钟楼今晚也显然无法待下去了。
“雨太大了,你该回去了。”凯恩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幕,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有些模糊。
“可是……我们才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尤斯蒂娜仰起头,蓝眼睛里满是不舍。
平时这个时候,她正靠在凯恩旁边,给他讲今天哪位贵族夫人戴了一顶滑稽的帽子。她不想就这么结束属于他们的时间。
“回去。如果因为受凉而生病,你的那些教仪嬷嬷会把实验塔掀了。”凯恩的语气不容置疑。
尤斯蒂娜咬了咬下唇。她看着凯恩因为刚才替她挡风而被雨水打湿的半边肩膀,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冲动。
那是被压抑了十六年的、属于白月光皇女的极致叛逆。
“凯恩。”
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凯恩的手腕。少女的手指因为寒冷而有些冰凉,但力气却出奇的大。
“我不想回去。我也不想让你一个人走回那么远的实验塔。”
她抬起头,那张被皇室礼仪打磨得无可挑剔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名为“胆大妄为”的神情。
“跟我走。”
凯恩微微一怔,黑眸中闪过一丝警觉:“去哪?”
“去我的寝宫。”
这四个字,如同在寂静的夜里扔下了一颗爆裂魔法。
在这个阶级森严的帝国,哪怕是最显赫的贵族青年,未经允许踏入第一皇女的寝宫百米之内,都是要被绞死的重罪。
更何况,是一个连户籍都没有的贫民窟黑户!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凯恩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他在评估这个提议的风险。
“我很清楚!”尤斯蒂娜死死抓着他的手不放,蓝眼睛里闪烁着疯狂而兴奋的光芒,“我的寝宫有独立的结界屏蔽,今晚暴雨,巡逻的暗哨会比平时少一半。我已经背熟了他们的换班路线,只要跟着我,没有人能发现!”
她看着凯恩,声音软了下来,带着近乎祈求的偏执:“外面那么冷,你还要回那个到处都是冰冷魔法阵的塔里……来我的地方好不好?就今晚。”
看着少女那双在昏暗中依然明亮如星的眼眸,凯恩沉默了。
如果是为了绝对的安全,他应该立刻拒绝并返回实验塔。但,高维神明的那场赌局,从来不是靠苟延残喘就能赢的。
想要撕裂这个世界,就必须从最核心、最禁忌的地方开始渗透。
“带路。”凯恩反手握住了少女冰凉的手,只吐出两个字。
尤斯蒂娜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惊艳的笑容。
在狂风暴雨的掩护下,两个身影如同幽灵般穿梭在内廷错综复杂的游廊与花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