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幅由光影构筑的动态画像——
画像上的少女穿着一袭纯白如雪的礼服,颈间佩戴着象征极高爵位的星芒项链。
她正在一场宴会的预热仪式上,对着晶石镜头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带着几分矜持与温柔的微笑。
“……诺克斯公爵家族的远房表亲,近日于内廷初露锋芒,将作为特邀嘉宾出席后天的【星律大宴】……”
他死死盯着那张脸,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将羊皮纸捏得粉碎。
哪怕隔着一个世界的毁灭,哪怕那双眼眸中不再有末日战火中的坚毅与决绝,哪怕她的气质已经被属于帝国的奢靡与娇贵所取代……但他死都不会认错。
是她。
他在上一个世界里,抱着逐渐冰冷的她,对着深渊嘶吼。
而现在,她成了高高在上的贵族千金,被众星捧月般供奉在云端。
神明甚至剥夺了她的记忆,将她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属于这个腐朽世界的提线木偶。
“星律大宴……”他低声咀嚼着这个词,牙齿咬出了血丝。
在贫民窟,仰望星空是一种死罪。
但为了亲眼看她一眼,确认她的存在,他毫不犹豫地做出了一个疯子般的决定——他要越过那道不可逾越的阶级高墙。
……
【星律大宴】在帝国内廷的“浮空花园”举行。
那里不仅有着能够瞬间将平民蒸发的高阶魔法结界,更驻扎着全副武装的皇家骑士团。
强闯,连万分之一的生还概率都没有。
但他不是这个世界的平民。他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顶级猎犬。
他用两天时间,像真正的老鼠一样摸排了贫民窟连接上层区的所有地下管道,最终选中了一条被废弃的“死路”——二号排气暗道。
那是帝国用来排放辉曜石核心废气的主管道之一。
每隔十二个小时,管道内就会进行一次长达三分钟的降压排放。
在那三分钟里,致命的毒气浓度会短暂下降到一个“普通人吸入后大概只会烂掉半个肺”的程度。
那是他唯一的机会。
大宴当晚,夜雨如注。
他用一块浸透了泥水和尿液的破布死死捂住口鼻,强行撬开了生锈的排气阀门。
刚一钻进暗道,那残存的辉曜石废气就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顺着他的气管一路扎进肺泡。
他剧烈地咳嗽,咳出的血沫瞬间染红了破布。
皮肤表面传来阵阵刺痛,那是高浓度的以太废气在腐蚀他的血肉。
“呃……”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低吼,双手死死扣住管道内壁长满尖锐铁锈的检修梯,拼了命地向上攀爬。
一百米。三百米。五百米。
越往上,温度越高。
毒气在逼仄的管道里形成了一场微型的虚空风暴。
他的手指被铁锈割得血肉模糊,左臂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滴进黑暗的深渊。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剧痛和缺氧彻底吞噬、双手几乎要脱力松开的那一刻——贴在他心口的那个【始源黑匣】,突然传来了一丝极度微弱的冰凉。
那丝凉意像是某种诡异的镇痛剂,强行刺激了他的中枢神经,将他从昏迷的边缘狠狠拽了回来。
“我……不能死在这里……”
他咬碎了嘴里的一颗牙,将痛觉转化为纯粹的动力,像一只地狱里爬出的恶鬼,猛地向上一跃,死死扒住了尽头的排气百叶窗。
“咔哒。”
锁扣被他用一根铁丝硬生生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