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总务处交接你的工作。从明天起,你直接到我的专属实验塔报到。这是导师的命令,作为杂役,你没有拒绝的权利,听懂了吗?”
第二天清晨,凯恩拿着总务处新发的通行铜牌,来到了学院深处的“星轨实验塔”。
这里是涅莉亚的专属领地,也是整个学院防卫最森严的地方之一。
凯恩扣响了厚重的橡木大门。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齿轮转动声,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涅莉亚探出半个身子,她今天没有穿那件代表威严的深蓝色导师长袍,而是套着一件极其宽大的白色居家研究服。
那头宛如月光般的银白色长发因为熬夜显得有些凌乱,甚至还有一缕呆毛不听话地翘在头顶。
白皙娇嫩的脸颊上,还沾着一小块没擦干净的黑色魔法墨水,配上那副银边眼镜,整个人透着一种毫无防备的呆萌感。
看到门外站着的是凯恩,涅莉亚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似乎意识到了自己此刻的形象和“高冷导师”完全不沾边。
“砰!”
大门被猛地关上。
门外,凯恩面无表情地站着。门内,传来了一阵极其慌乱的翻箱倒柜声和重物落地的闷响,期间还夹杂着少女压低声音的轻呼。
大约过了五分钟,大门再次缓缓打开。
这一次,涅莉亚已经换上了那套一丝不苟的导师长袍,长发梳理得服服帖帖,脸上的墨水也洗干净了。
她微微扬起下巴,小手背在身后,用那种标志性的、冷冰冰的语调说道:“你很准时。进来吧。”
然而,当凯恩跟着她踏入实验塔的内部时,即便以他那在贫民窟锻炼出来的强大神经,也忍不住微微停顿了一下脚步。
乱。
令人发指的乱。
这座足有三层高的环形空间里,几乎没有一块可以落脚的空地。
地上堆满了高高摞起的魔法典籍,半空中漂浮着几百张写满复杂公式的羊皮纸,各种散发着微光的空间系魔导器械像垃圾一样随意地堆在角落。
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上,甚至还放着几个已经干涸的咖啡杯和吃了一半的饼干。
“咳……”
涅莉亚注意到了凯恩的目光,白皙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
她故作镇定地推了推眼镜,移开视线:“空间系的法则推演极其耗费精力,我……我只是把时间都用在了真理的探索上,没空处理这些琐碎的杂务。这就是你今天的工作。”
“明白了,导师。”
凯恩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有露出一丝一毫惊讶或嫌弃的表情。他径直走向角落,拿起水桶和抹布,开始在这个混沌的“战场”中清理起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实验塔内只有羊皮纸被整理好的沙沙声,和器械被归位的碰撞声。
涅莉亚原本坐在书桌前,试图集中精力推演一个空间折叠公式。
但没过多久,她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越过厚厚的书本,偷偷打量起正在干活的凯恩。
她本以为,一个来自贫民窟的杂役,干活会十分粗鄙,甚至可能会因为不小心碰坏昂贵的魔法器材而惹出乱子。
但凯恩没有。
他的动作有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与高效。
他在尸山血海里练就的观察力和控制力,被完美地应用在了整理这间实验室上。
那些沾满灰尘的古籍被他小心翼翼地拂去尘土,按照魔法元素的分类整齐地码放进高耸的书架;那些精密脆弱的魔导器,他只是看一眼上面的以太流向,就能稳稳地将其安置在最安全的绝缘垫上。
而且,他极其安静。那种安静不是出于对贵族的恐惧和卑微,而是一种深邃的、如同深渊般的内敛。
在这安静的二人世界里,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
黄昏时分,当涅莉亚再次从复杂的算式中抬起头时,她惊讶地微微张开了粉唇。
原本乱得像被三阶风系魔兽肆虐过的实验塔,此刻竟然焕然一新。
光洁的大理石地板反射着夕阳的余晖,每一本书、每一件仪器都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严丝合缝地待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