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楚子涵又站在他前面了,跟前不同的是那东西不是找警察叔叔就能解决的校园恶霸,而是不知道从哪个地狱里爬出来的鬼神。
而楚子涵就那样开着车带他逃离这里。
路明非忽然想如果今天真的死在这里他最遗憾的事是——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楚子涵他喜欢她。
他一直以为自己把这份心思包藏得很好,好到连他自己有时候都能真的忘记,假装楚子涵只是他的青梅竹马,只是他的师姐,只是楚叔叔家的女儿,只是那个从小就认识的邻居家的姐姐。
但告白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按不回去了,像是一个被压在水底的皮球,你越用力往下按它往上弹的力道就越猛,最后砰的一声冲破水面水花四溅。
他喜欢楚子涵,不是弟弟对姐姐的那种喜欢,是男生对女生的那种喜欢。
“师姐。”路明非张了张嘴,但他的声音被一声巨大的撞击给打断了。
迈巴赫的整个车身猛地一震,那撞击的力道大得让安全气囊差一点就弹出来了。
路明非的身体被惯性狠狠地往前掼了出去,安全带死死地勒住了他的胸腔,眼前先是一阵发黑然后是一阵金星乱冒。
楚子涵反应快得让路明非在剧痛中仍然感到了一丝惊诧,她在撞击发生后的下一瞬就已经挂上了倒挡猛踩油门。
但车身朝后退了几米之后又是一声撞击,车尾撞上了什么东西,后挡风玻璃上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纹,咔嚓咔嚓的声音听得路明非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费力地抬起头来朝车窗外看去,车窗外密密麻麻的全是影子,那些影子有着大致的人形但皮肤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像是被福尔马林泡了的标本突然活了过来。
它们的嘴张开的时候能看到嘴里长满了倒钩状的尖牙,像是鲨鱼一样朝喉咙的方向倾斜,只要咬住了猎物就别想挣脱。
它们围着迈巴赫肩并着肩挤在一起形成了一堵肉墙,数量多到根本数不清。视野所及之处的窗外全是死灰的肢体和漆黑的眼眶。
哈,奥丁这样的大boss怎么可能会没有小弟呢?
一开始它们的动作极其缓慢。
路明非看到一只死侍正缓慢地朝迈巴赫的车窗伸出手来,它的手指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在向前推进,像是一只被泡在蜂蜜里的苍蝇在拼命振翅。
它们的四肢交替向前摆动的频率大概每主观十秒才晃一次,就像是有人在用逐帧播放的方式观看一部恐怖片。
路明非甚至能看到其中一只死侍嘴里滴落的口水,那颗口水正以慢到荒诞的速度从它的下颚脱离朝地面坠落。
楚天骄的时间零领域还在发挥作用,虽然越来越弱但还没有彻底消散。
但随着距离的拉长领域终究失去了对迈巴赫的覆盖。
“操操操操操操操——”路明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他的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试着用力却发现大腿根本不听使唤,肾上腺素让他的心率飙到了一种他觉得随时会猝死的地步。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怂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快死到临头了连站都站不起来。
楚子涵没有看他,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方向盘和档位上。
她挂前进挡猛踩油门,迈巴赫的车头撞进了前方堵路的死侍群里,保险杠推着三四只死侍往前硬顶,车轮在桥面上疯狂空转搅起的水花溅得老高。
但死侍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前面的几只被推开了后面立刻就有新的顶上来,而且它们的脚爪似乎能在湿滑的桥面上获得不正常的抓力,不管迈巴赫怎么顶都顶不开一条生路。
前进,撞击,后退,撞击。
迈巴赫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死侍墙之间来回冲撞,车头和保险杠都变了形,玻璃碴子在桥面上铺了一地。
左后视镜在一次撞击中被一只死侍的爪子拽了下来,连着电线的镜片在车门外晃荡了几下被另一只死侍一把扯断了电线带走了。
路明非从车窗里看见那只死侍拿着后视镜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然后张开满是倒钩尖牙的嘴一口把镜片咬碎了,那画面恶心到他差点把中午在学校食堂吃的那些不可名状全都吐出来。
但真正让他绝望的是他发现那些死侍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快,刚才还慢得像是在蜂蜜里游泳的它们逐渐恢复了正常的速度。
那只刚才花了十几秒才伸出手的死侍现在它的手掌已经啪的一声拍在了车窗上,五根惨白的手指在玻璃上抓过发出指甲刮黑板一样的刺耳噪音。
时间零的余波彻底消散了,楚天骄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丝力量也消失了,他们彻底被围死在了包围圈里。
楚子涵停下了操作,她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他认识楚子涵这么多年从没见她哭过,小时候她从单杠上摔下来摔断了手臂都没有掉一滴眼泪。
但在死亡前她只是个无助的女孩,而不是那个永远冷静强大的仕兰女神。
路明非看着散落颤抖的青丝,他的心境突然平复下来,舌头也不打结了。
因为他意识到如果连楚子涵都崩溃了他还不站出来的话,他们就真的玩完了。
好吧他站不站出来好像都玩完了,但临死前总得做点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