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雨水中融化了,这是路明非脑子里冒出来的句子。
他觉得自己这一刻就像个诗人,虽然他的语文成绩一直在及格线上挣扎就是了。
但人在极端天气里总是容易产生一些“浮生若梦,为欢几何”的伤春悲秋,譬如那些淋成落汤鸡的人反而会释怀地哈哈大笑一样,人类在面对自然伟力的时候总会产生一些不合时宜的浪漫幻想。
车里放着一个叫什么Dailygrowing的爱尔兰民谣,乐声像一条慵懒的蛇在车里蜿蜒游走。
楚天骄一手扶着方向盘另只手搭在档位上,他修长的手指上有几道浅浅的疤,路明非注意到那些疤是因为他曾有一次看到楚天骄切菜时握刀的手法非常奇特。
那根本不少什么家常的握法,但每一刀下去又偏偏切的均匀得像是量过一样。
当时路明非心想楚叔叔以前怕不是个国宴大厨,但后来他又觉得不太像,因为正常厨子切菜失手切出来的伤疤的位置对不上。
“明非,”楚天骄突然开口了,“叔叔问你个事儿,你怕不怕死?”
他的话突兀到路明非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叫你怕不怕死?
有正常人会在开车时突然问一个初中生怕不怕死吗?
这个问题如果是在网吧打星际被对面用原子弹炸了基地的时候问还差不多,但当下被楚天骄用那种像是在问等下晚饭吃什么的平淡语气问出来就诡异得让人汗毛倒竖。
“爸你干嘛呢吓唬谁啊,”楚子涵皱着眉头在楚天骄胳膊上拍了一下,“台风天说这个多不吉利。”
楚天骄笑了一下没再追问,但他的笑容里有一丝沉重。
路明非挠了挠头心想楚叔叔确实不太对劲,从在校门口看他那一眼开始就不太对劲,像是心里装着什么事想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拿零花钱去买游戏卡带被婶婶发现,就是那种明知道你有问题但还在等你主动坦白的既视感。
车子拐上了环城高架桥,高架桥上车流量一下子少了很多。
桥上空荡荡的只有雨幕和偶尔劈开天际的闪电,桥两侧的路灯在暴雨中显得昏黄而无力。
路明非透过车窗往外看去,下方的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雾中。
高楼大厦糊得像海市蜃楼,只有零星的窗口亮着灯。
那些灯光在风雨中颤抖着像是一眨眼就会熄灭的蜡烛。
迈巴赫拐上了环城高架桥。
他不确定这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好像车子拐了个弯,就突然从主干道进入了这里。
桥上空荡荡的只有雨幕和偶尔劈开天际的闪电,桥两侧的路灯在暴雨中显得昏黄而无力。
路明非透过车窗往外看去,护栏外面是无尽的黑暗,没有城市的灯光抑或轮廓,只有像墨汁一样浓稠的黑色。
这景象让路明非想起小时候有次他一不小心把自己关在衣柜里,门一关所有的光都被挡在外面。
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以及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路明非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从小在这座城市长大,虽然对城市的道路谈不上了如指掌,但主要的高架桥他还是依稀记得的。
可他不记得有哪条高架桥是这么长、这么空旷、两边什么都看不到。
而且更诡异的是收音机里的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嘶嘶嘶嘶的噪音,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路明非看了一眼屏幕,频率数字正在从87。5到108。0疯狂跳动。
“叔叔,这是哪儿啊?”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楚天骄没回答他,但他看到楚天骄的表情已经变了。
刚才懒洋洋的松弛感无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肃杀之气。
“子涵,明非,都系好安全带。”楚天骄冷冷说道。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明明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开上了一条不认识的高架桥而已,但他的身体感知到了危险,肾上腺素正在疯狂分泌,让他的心跳从每分钟七十下飙升到一百四!
心脏像是一只笼中鸟疯狂撞击着胸腔的栅栏扑棱扑棱的,每一撞都让他的太阳穴跟着一跳一跳地疼。
前方的暴雨中有什么东西在奔跑。
一开始路明非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应该是雨刷器疯狂摆动造成的视觉疲劳让他把雨水流动的轨迹看成了什么东西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