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在梦中知晓了终局,即便源稚女拼了命想要做出改变,但当见到姐姐那张脸的瞬间,随之响起的梆子声还是把她所有的努力都绞碎了。
她就像提线木偶,丝线的另一端握在那个戴能剧面具的老怪物手里。
姐妹二人在这座被海水围困的孤岛上进行着血腥的厮杀。
每一次兵刃相交,每一次利爪撕扯,都伴随着飞溅的鲜血和压抑的痛呼。
她们的眼神在短暂的碰撞中除了疯狂的杀意,更是难以言喻的痛苦——她们为何会变成这样?
为何要手足相残?
蜘蛛切动了。
风间琉璃也动了。
就在蜘蛛切再次与那锋利的鬼爪碰撞,就在姐妹两人即将决出生死的瞬间——
“住手,你们住手不要再打了啊。”
男孩俏皮的声音不高,却瞬间穿透了狂躁的梆子声,清晰地传入两人的耳中。
源稚笙和风间琉璃的动作同时僵住了。那是猎物感知到顶级捕食者靠近时的生理反应,脊柱发冷,汗毛倒竖,就连血液流速都慢了一拍。
她们猛地转头。
一个身影缓缓从走廊尽头的阴影中走出。
“路……君?”源稚笙的声音沙哑干涩。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前线,和凯莎楚子涵还有昂热一起对抗那些从海底爬出来的怪物吗?
蛇岐八家的情报显示,这位卡塞尔学院的S级此刻正坐镇在东京湾的防线指挥部,像定海神针一样稳住摇摇欲坠的战局。
风间琉璃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赤金瞳孔里的杀意不仅没减弱反而更加炽烈了。
她从男人身上嗅到了更危险的气息,龙血的本能让她想要撕碎一切威胁。
路明非没有理会风间琉璃的敌意,他的目光扫过负伤的源稚笙,又落在如同恶鬼般的源稚女身上,俏皮的话语变成了沉重的叹息:
“你们再打下去,不仅都会死在这里,还正合了那个老不死的心意。他这会儿估计在红井边上喝着清酒看监控呢,一边看一边笑,笑你们这对姐妹真是他满意的作品。”
源稚笙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她强忍着体内力量翻涌带来的眩晕感,死死盯着路明非:“你什么意思?”
路明非走到两女中间,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目光投向眼神疯狂的风间琉璃。
“她的血统其实稳定得很。”路明非的话语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源稚笙的心上,“远比你想象的要稳定。她根本不是什么堕落的恶鬼,甚至恰恰相反,她的血统还要在你之上。如果按卡塞尔的血统评级,你是刚跨过了S级的门槛,她则在S级的道路上已经走了很长。”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王将——也就是你最亲爱的橘政宗,本名赫尔佐格的老东西——给她做了脑桥中断手术。简单说,就是把连接大脑左右半球的胼胝体切了一部分,硬生生把她的人格割裂了。你看到的这个‘风间琉璃’,不过是他制造出来的、用来对付你们蛇岐八家的嗜血人格罢了。不仅是工具人,还精神分裂。”
死一般的寂静,耳畔只有海水涌动的声音。那令人心烦意乱的梆子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像是从未存在过。
源稚笙的身体开始颤抖,就像是突发疟疾的病人。
明明古龙血清给了她磅礴伟力,此刻她却几乎握不住蜘蛛切。
刀柄在掌心滑动,汗水粘腻得让她恶心。
脑桥中断手术……人格分裂……
她这些年承受的痛苦,当年在鹿取小镇时她挥刀斩向妹妹时的万箭穿心,她为了成为“正义的伙伴”而逼自己变成冷血的斩鬼人,她所有的坚持都在顷刻间粉碎了。
她一直以为妹妹是血统失控堕落成了鬼,甚至不惜饮下“父亲”的遗物以获得力量来清理门户。
可结果呢?
这一切竟然是一场卑劣到极点的阴谋?
她们姐妹相残的悲剧,竟然是被她视作至亲的橘政宗一手导演的?
那个她叫了十年“父亲”的男人,那个在她哭泣时摸她头的男人,那个教她握刀的男人是个把她和妹妹当成小白鼠的老怪物?
“不……这不可能……”源稚笙喃喃自语。
她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