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十五年的细碎片段,在记忆中被重新编排、渲染、赋予了全新的意义。
三岁,她穿着蓬蓬裙扎着小辫子在槐树下玩泥巴,张浩阳把他那根唯一的棒棒糖掰成两半分给她。
五岁,两个人在小区花坛里抓西瓜虫,她把抓到的最大那只放在他手心里,他吓得往后跳了一步但没扔掉,因为是她给的。
七岁,她刚变成男生没几天,两个人在院子里比赛爬树,他爬得比她高,但她滑下来的时候被他一把抓住了后领。
十岁,运动会接力跑,她跑倒数第二棒他跑最后一棒,交接棒的时候两个人手碰到一起,她说了句快跑别输了,他跑了全校第一。
十三岁,他考试考砸了蹲在操场角落不想回家,她翻墙出去买了一根冰棍塞给他,说没事下次我帮你复习。
十五岁,她因为女体化被同学围观不知所措,他挡在她面前冲那帮人大吼看什么看没见过变身的,然后拉着她的手一路跑回家。
十六岁,高中篮球赛她作为主力控卫扭伤了脚踝,他背着她走了两公里去诊所,她趴在他背上嫌他肩膀太硬硌得慌,他说那你下来自己走,她说不要。
这些记忆在女生视角下看起来,简直比任何浪漫爱情剧都要甜。
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十五年。
比很多夫妻认识的时间都长,比很多婚姻维持的时间都久。
她的呼吸又变得不稳了。
这一次不是被情欲冲昏头脑,而是被一种更宏大的、更让人眼眶发热的想象所占据——她想象自己穿上白色的婚纱,长长的拖尾在红毯上铺开,爸爸挽着她的手臂,妈妈在旁边的座位上抹眼泪。
她走过长长的教堂过道,两边的长椅上坐着所有认识他们的人。
而站在红毯尽头等着她的那个人,穿着黑色的西装,头发大概还是像现在这样有点乱,领带还是歪歪扭扭的打不好。
他转过头来看向她,露出那个十五年来她见过无数次的笑容。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掀开她的头纱,低头吻她。
这个画面让她从胸腔深处涌起一股酸涩而甜蜜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脏里破土而出,带着疼痛也带着不可抑制的生长力量。
如果能和他结婚——光是想到这个念头,她的嘴角就不受控制地翘起来,眼睛里重新泛起了那种琥珀色的光芒。
她会选拖尾的婚纱,因为觉得鱼尾的走路不方便,头纱要蕾丝的,捧花要满天星不要玫瑰太俗。
他们可以在教堂门口那棵大槐树旁边拍合照,就像小时候在树下玩泥巴一样,只是现在她穿着婚纱他穿着西装,证婚人不再是那只流浪猫,而是沈鹿——
她的笑容僵住了。
沈鹿。
在她的婚礼幻想里,沈鹿是坐在第一排的证婚人。
多讽刺。
沈鹿应该是新娘的主角却站在证婚人的位置上看着林舟嫁给另一个人。
理智像一盆冰水浇下来,把刚才那些粉红色的想象浇得透心凉。
她不应该想象这些,她不应该因为想到和另一个人结婚就开心成这样。
她应该想象的是和沈鹿走进婚姻殿堂,是她自己穿婚纱还是她穿西装都还没定,但站在她对面的人应该是沈鹿。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想到和浩阳结婚的时候心跳会加速成那样,想到和沈鹿结婚的时候却只剩下愧疚和疲惫?
明明穿婚纱的人应该是我,站在神父面前听誓词的应该是我,被他掀开面纱吻住嘴唇的人应该是我。
这个念头顽固地扎根在她心底,不管理智怎么驱赶都不肯离开。
包间里的屏幕忽然闪了一下,跳出了“体验时间已结束,如需续费请扫码”的提示,把林舟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包间里霓虹灯管的颜色停止了变换,定格在一种介于紫与蓝之间的灰蒙蒙的色调。
张浩阳松开了环着她的手,站起来拉开了帘子。
外面的白光一下子涌进来,街机厅的喧嚣重新灌入耳中——枪战游戏的爆炸声、跳舞机的电子鼓点、兑币机吐出游戏币的叮当脆响。
“要不要出去走走?”他站在门口,逆光的脸看不太清表情,但声音是温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