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炭火和路灯的光混在一起,把他那张脸上模糊的一些东西照得格外清楚:“我觉得我有点拎不清了。我想来想去,还是那个想法。我想和女生的你在一起。虽然知道变回来的你才是真的你。”
林舟没有立刻说话。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把那根羊肉串吃完,然后抽了张纸擦手:“我之前认真想过。我没办法给你介绍女朋友,也没办法让你‘忘掉’。第一,我控制不了我什么时候变女生;第二,就算是我变成女生的时候,我也自带一套女性审美,看自己的兄弟和别人好,我会不会翻脸,这我完全没有把握;第三,如果你真的找了一个女朋友,等哪天我变了身,我可能——”他没把话说完,那后半句沉进了夜色里。
张浩阳看着他,神情里有什么东西压了下去,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又像是等了很久只等来一个意料之中的回复。
他拨了拨桌上的铁签子,说:“算了,不聊这个了。你肯定累了一个月,我也累了一个月。喝酒吧。”举瓶的动作很干脆,碰了一下,两个人都仰头灌下了大半瓶。
冰凉的酒液把胸口那股闷闷的潮气压下去了又浮起来。
林舟把空瓶放下,看着瓶壁渐渐消下去的金色泡泡,感觉胸口压着一块说不清的东西。
他忽然说:“浩阳,如果有可能,我真的希望这一个月从来不存在。”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一些能让对方好受点的话,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这样干巴巴的悔意。
张浩阳笑了一声:“不存在的话,你那一个月里笑得多开心你知道吗。”他喝光了最后一口酒,把空瓶排在路牙子边,“行了,不聊了。结账回家。”
这顿酒喝得并不畅快。
但在回家的路上张浩阳没再说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话。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把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低着头往前走,偶尔踢一下路边的落叶。
如果他真有一个自己可以交托的朋友能让他把那一肚子话倒出来,那倒好了。
可惜能说的人不是林舟,也不是沈鹿,更不是烧烤摊老板。
所以他只能继续拎着,一直拎到心里某个地方慢慢磨出茧子来。
又过了两个星期,一个月临近尾声。
林舟算了算日子,知道自己体内攒的那点男性精气差不多又见底了。
只要再过一两天,身体就会重新开始女性化的转变。
这一次他没有躲起来。
上两次变身他都是在一个人的情况下完成的,至多叫沈鹿帮他搭手。
但这一次,他打算把这事儿放到两个朋友面前做。
在傍晚的房间里,告诉沈鹿和张浩阳:“这次变身,我想当着你们的面变。你们帮我看看我到底会变成什么样。我也想看看自己到底会怎么选。”
沈鹿和张浩阳都答应了他。
那天晚饭后,三个人又聚在林舟家的客厅里。
林建国和刘敏晚上出去串门了,家里只有他们三个。
林舟脱掉了外套,只穿一件宽松的灰色短袖。
沈鹿坐在他左边,张浩阳坐在他右边,三个人围坐在一张茶几旁,像某种不寻常的仪式。
大概八点半刚过,林舟感到小腹深处传来一阵似曾相识的暖胀。
他闭上眼,双手放在膝盖上,感受着那股暖流从丹田一路向上蔓延,像是身体里某扇被上了锁的门正在缓缓打开,门后涌出来的东西柔软而熟悉。
肩膀开始向内收窄,胸口的轮廓一点点变得柔软起来,腰的两侧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轻轻推着往中间收。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细腻,手臂上的汗毛一点一点褪去,手腕细了一圈,手指变得修长而白净。
喉结缩了回去,脖颈纤长。
脸颊的线条也在变柔,颌骨宽窄、鼻梁角度、眉形这些都起了微妙变化,像是造物主拿着刻刀一点点把那张男生脸修改成更柔美的曲线。
头发虽没有突然变长太多,但发质肉眼可见地柔亮了几分,乌黑的发丝从低马尾里散落出来几缕,搭在刚刚收窄的肩膀上。
当最后一丝男性阳气的余温从四肢末端散去的时候,他——不,她已经坐在了那里。
沈鹿睁大了眼睛。
张浩阳伸长了脖子。
房间里的灯光明亮,照得那张重新变回女生的脸纤毫毕现。
她的轮廓比上次更好看,大约是经血与女性精气一次又一次地流过四肢,五官与皮肤都像被打磨过一样,几乎找不出一丝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