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知道这是事实,她现在的身体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是女生,但听到这个从张浩阳嘴里说出来,心里的反应却不是恼怒,不是被冒犯的愤怒,不是被误解的委屈。
是一种隐秘的、甜蜜的、让她想要把脸埋进枕头里尖叫的欣喜。
她在心里对着自己发出了最后一声微弱的抗议——你高兴什么?
你本来要变回去的,你还想当男生和沈鹿在一起的,你被说成女生有什么好高兴的?
但那声抗议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眼睛微微眯成了月牙的形状。
那张本来就已经够漂亮的脸上浮现出来的表情,完全就是一个少女听到心仪对象说出“她是个女生”时才会有的表情——羞涩的、开心的、带着一点“你终于这么看我了”的满足感。
不是妖冶,不是妩媚,而是比那更朴素也更动人的心动。
沈鹿把林舟的表情一滴不漏地收进眼底。
这个表情她太熟了。
从高中到大学,她在镜子里见过无数次。
每次她和林舟约会之前对着镜子检查妆容的时候,镜子里自己的脸上就是这个表情——因为喜欢某个人而变得柔软的眉眼,因为对方一句话而翘起的嘴角。
她以为只有她一个人会对林舟露出这种表情,她以为这是属于她和林舟之间的专属频率。
现在林舟把这个表情给了另一个人。
而另一个人是张浩阳。
她的发小。
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两个人,此刻正一个拉着另一个的衣角,一个说另一个是女生,两个人都红了脸。
沈鹿往椅背上靠去,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部剧本被临时改写了的电影。
她是女主角,但她的男朋友不知不觉地和她另一个朋友演起了对手戏,而她这个女主角站在一边,麻了。
整个人麻了。
从头皮到脚底,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皮肤表面乱窜,不疼,但是麻麻的、热热的。
脑子里嗡嗡的,有一万个问题在同时回响——怎么会这样呢?
是她的问题吗?
她不够好吗?
不,不对,不是这个方向。
林舟变成女生不是任何人的错,魅魔血统是写在基因里的,女生状态下对男生有本能反应也是生理决定的。
浩阳更没错,他全程都在躲,他连“女生”这两个字都是被逼到墙角才说出来的。
那问题出在哪里?
没有答案。
她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想要把那些杂乱的思绪按下去,但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画面——林舟刚才那个笑。
不是对她的。
不是因为她。
是因为另一个男生,说了一句根本不是情话的“她现在就是个女生啊”。
课间休息还剩三分钟。
教室里的喧嚣渐渐回落,去厕所的同学陆续回来了,趴桌上午休的人也抬起头开始伸懒腰。
讲台上,老教授拧上保温杯的盖子,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敲了两下,示意大家回到座位。
林舟的手指还攥着张浩阳的衣角,没有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