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手里的笔在纸上又画了一个紊乱的圆圈,笔尖划破了纸面。
理智告诉她,这不是林舟的错。
魅魔的血统、女性的身体、本能的驱使——任何一个人在同样的生理条件下都会产生类似的反应,这是写在基因里的程序,不是意志力所能对抗的。
她的理智还告诉她一个更残忍的事实:如果她真的想让林舟尽快变回男儿身,她应该主动创造机会让林舟和张浩阳多接触。
多碰几次手,多靠几次肩膀,积累的男性精气越多,林舟恢复的速度就越快。
从功利的角度看,她甚至应该在课间把林舟往张浩阳那边推一把,让他们肩膀贴肩膀坐一整节课,说不定明天早上林舟就能回来了。
这是最优解。
这是最合理的策略。
但她做不到。
她的理智可以把所有利弊分析得清清楚楚,把最优路径画得明明白白,但她的情感拒绝执行。
因为当她看到林舟用那种眼神看向张浩阳的时候,胸口那团酸涩的、灼热的、像是把一整颗柠檬榨成汁浇在心脏上的感觉,会让她所有的理性分析瞬间短路的。
那个眼神本来应该属于她。
从幼儿园到现在,林舟用那种湿漉漉的、亮晶晶的、带着羞涩和着迷的眼神看的人,从来都是她沈鹿。
现在那双眼睛看着的是另一个人,而这个人是她一起长大的发小,是她除了林舟之外最信任的朋友。
她不能对张浩阳发火——人家招谁惹谁了?
他今天早上还在门口吓得差点把豆浆扔了,他全程都在努力保持距离,他甚至主动坐到了过道旁边就怕靠太近。
她知道这一切不是任何人的错。
但她还是难受。
沈鹿低下头,看着自己在纸上画出的那团乱麻。
黑色的圆珠笔线条层层叠叠缠绕在一起,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乱七八糟,理不清头绪,每一根线都缠着另外好几根,想解开一根就会扯得更紧。
她用笔尖在乱麻正中央戳了一个洞,然后把那页纸翻了过去,重新开始画新的线条。
林舟的身体正在经历一场她自己都无法完全控制的系统性叛变。
上午十点半的课间休息铃响过之后,老教授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宣布休息十分钟。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的冲向厕所,有的趴在桌上补觉,有的拿出手机刷朋友圈。
张浩阳也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卫衣的下摆往上提了一截露出腰间运动裤的系带。
他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去走廊透透气,跨过过道的时候,感觉到衣角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他低头一看,是林舟的手。
她的手指攥着他卫衣的下摆,攥得不紧,像是怕把他衣服扯坏了似的,只捏住了小小的一角。
拇指和食指捏着那块深蓝色的棉布,其余三根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着浅浅的粉色。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她没有抬头,长发挡住了她的脸,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能看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这幕画面让张浩阳的心脏猛地收紧了。
他站在原地动弹不得,进退维谷——往前走会挣开她的手,往后退就得坐回位置上和她重新缩短那个危险的距离。
过道里有两个同学说说笑笑地从他背后经过,其中一个人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肩膀他都没感觉到,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衣角上那几根纤细的手指上。
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语气努力放得很轻松,像是在开玩笑:“舟……林舟,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不能这样,你冷静一下。好哥们之间不能这样的。而且就算——就算要做这种事,最起码也得等回家吧?”
话说出口他就觉得不对了。
什么叫“最起码也得等回家”?
这话说的好像回家就可以做似的!
他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意思是不要在教室里,在公共场合,在几十个同学面前——但这句话听起来完全是在给自己留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