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的脚步也在和她保持一个精确的距离——不太远也不太近,刚好是她在需要的时候能够到但在平时不会不小心碰到的距离。
沈鹿走在最右边,把这些细节尽收眼底。
她看到林舟试探性地往左边移了半步又收回去,看到张浩阳的耳朵又开始变红,看到两个人之间那个不断调整的空隙像一根正在被来回拉扯的橡皮筋。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握着帆布包带子的手指收得很紧。
二十分钟的路程走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默剧,三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但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在和彼此无声地对话。
终于在八点十五分的时候,苏城大学的东门出现在眼前。
门口的花坛里种着一排矮牵牛,红的紫的开得正盛,门卫大爷坐在岗亭里捧着搪瓷杯喝茶,几个骑共享单车的同学匆匆从旁边掠过,铃铛声此起彼伏。
一切都和平时一模一样,除了他们三个人的心跳频率。
进了校门,林舟下意识地低了低头,把马尾甩到肩膀前面让它垂在胸口,试图用头发挡住一部分脸。
她做好了心理准备——同学们会盯着她看,会窃窃私语,会有人问“这个漂亮女生是谁”,会有人跑过来搭讪要微信。
她已经把一套说辞在脑子里排演了好几遍,如果有人问“林舟怎么没来上课”,就说林舟生病请假了,她是林舟的表妹来代课。
虽然这个说辞漏洞百出,但总比“我是林舟本人我只是变成了女生”听起来靠谱。
三个人排成一列,沈鹿打头,林舟夹在中间,张浩阳断后,快速穿过走廊找到了常坐的那间阶梯教室。
他们从后门溜进去,挑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沈鹿坐在最里面靠墙,林舟坐中间,张浩阳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把林舟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自己和墙壁之间。
这个座位布局是他们来之前就商量好的——两个人在两侧,把林舟夹在中间,像两堵人墙一样把她和外界隔开。
教室里已经零零散散坐了二三十个人。
前排有几个女生正凑在一起讨论什么综艺节目,声音压得很低但笑声很尖。
靠窗那一列有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在翻书,书页上密密麻麻全是笔记。
中间几排有人趴在桌上补觉,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整张脸。
林舟把帆布包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抽出课本和笔袋,全程低着头,长发从两侧垂下来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
她的马尾尖刚好落在课本的封面上,扫过“大学语文”四个烫金字。
她把头发拨回去,翻开课本到上次讲到的那一页,眼睛盯着书页上的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注意力全在教室里的动静上。
前排一个女生回头看了一眼。
动作不大,就是漫不经心地往后排扫了一眼,大概是在看有没有熟人。
她的目光从沈鹿身上扫到林舟,短暂地停了那么零点几秒,然后移开了。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惊讶,没有好奇,没有那种“咦我们班怎么多了个陌生美女”的疑惑。
只是极其平淡地扫了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跟旁边的人聊综艺,声音都没停顿一下。
林舟愣住了。
这不合理。
她现在这副样子,虽然穿得朴素,但怎么说也是个完全陌生的女生的脸。
一个不认识的人在班上出现,正常人不应该多看两眼吗?
她把头抬高了一点,让脸从头发帘里露出来,故意往前排晃了晃。
坐在她正前方的一个男生正在吃包子,转过头来想找后面的人借张纸巾,目光和林舟撞了个正着。
林舟屏住呼吸,等着对方的反应——皱眉、疑惑、开口问“你谁啊”。
那个男生只是面不改色地说了句“同学你有纸巾吗”,语气平淡得像是他们已经在同一个教室里上了三年课。
林舟沉默地从笔袋旁边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男生接过来擦了擦嘴,说了声谢谢就转回去了。
她彻底懵了。
她转头看沈鹿,沈鹿的表情同样写满了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