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金戴银,交头接耳,眼神时不时飘向大殿西北方金帐的位置,嘴角勾起淫邪的笑容,似乎已经在脑海中幻想着如何用那些奇技淫巧的道具,去折辱他们那位高高在上的亲生额娘了。
相比之下,睿安所在的角落简直寒酸得可怜。
他代表的“青狼部”,虽说也算九大部落之一,但是近年才撅起的,而且是一些边缘小部族的联合体,底蕴不足。
站在他身后的,只有一名满手老茧的汉人铁匠、一名文士,以几个眼神坚毅却地位低下的年轻下级军官。
在那些动辄拥兵数万的哥哥们面前,睿安的势力弱小得犹如狂风中的残烛。
当九位王子全部到齐,大殿内的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仿佛只要一点火星,就会彻底引爆这场同室操戈的血战。
就在此时,大殿后方的帷幕被缓缓拉开。
苍穹汗国的几位定海神针,依次步入殿内。
走在最前方的,是手持骨念珠、独眼幽深的老相国阿吉多;紧随其后的,是眉如刀裁、不怒自威的帝国大将军拓跋烈;而在他们两侧,左右万户都统完颜忽赤与赫连玄策按剑而行,代表着大可汗直属亲卫怯薛军的绝对武力。
但这四人并未落座,而是恭敬地分立两侧,让出了一条道。
伴随着一阵沉闷而神圣的骨铃声,黄金议帐的忽里勒台大长老——孛儿赤,拄着一根象征九部共主的苍狼图腾权杖,步履蹒跚却极其稳健地走向大殿中央。
在他的身旁,还跟着一位面部涂满神秘油彩、身披百兽皮的瞎眼老者,那正是掌握着长生天神权的大萨满——乌日罕。
这两位活化石一出场,原本剑拔弩张的大殿顿时安静了下来。即便是最狂妄的老大铁木和最暴躁的老二巴图,也纷纷收敛了气焰,抚胸行礼。
大长老孛儿赤环视了一圈这九头心思各异的恶狼,干瘪的嘴唇微微颤动,发出犹如洪钟般苍老威严的声音:
“大可汗蒙长生天召唤,已归于星海。然,国不可一日无主,狼群不可一日无头。今日召集诸位台吉,乃是为了我苍穹汗国千秋万代的传承!”
孛儿赤顿了顿,权杖重重地顿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大草原自古以来,便信奉长生天降下的‘骨血同帐’之法!中原人笑我们不知伦理,但他们那些孱弱的两脚羊又怎懂我游牧之民的生存之道?在这苦寒之地,唯有将最尊贵的血脉与最肥美的财富牢牢锁在金帐之内,汗国才不会四分五裂!”
大长老口中的“骨血同帐”,正是苍穹汗国独有且极其极端的婚制。
站在一旁的大将军拓跋烈听到此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本是鲜卑人——这从他的姓氏便能看出,拓跋乃是鲜卑大姓。
在鲜卑人的习俗中,父死子继、兄死弟及也是常态,儿子继承父亲的妻妾理所当然,但唯独有一个绝对的禁忌,那就是绝不能继承自己的亲生母亲。
然而,这苍穹汗国的狼族却比鲜卑人更加野蛮、更加极端!
为了保黄金狼血的绝对纯粹,防止大阏氏背后的庞大势力流落到其他部族,他们的祖制规定:大可汗死后,大阏氏不仅要被继承,而且优先由她的亲生儿子来继承!
因为只有母子同帐,诞下的后代才是最纯正、最不容置疑的黄金血脉!
拓跋烈心中暗叹:“这群苍辽狼人,当真是披着人皮的野兽。那大阏氏萧云蓉何等尊贵圣洁的中原女子,如今却要沦为自己亲生儿子们争夺的交媾猎物,这等背德之举,简直不堪入目。”
不过他也就只敢在心里发发牢骚,苍辽一族固然野蛮,但战力睥睨天下,不然也不会把鲜卑灭族。
如今他无以为家,再怎么怀念故土,也不敢让人看出任何一丝他的真实想法。
大长老孛儿赤并未察觉拓跋烈的异样,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殿内的九个王子,声音猛然拔高:
“按照祖制,继承大汗之位者,方有资格继承大阏氏!大阏氏乃是长生天赐予我苍穹的至宝,她不仅象征着最高的神权与法理,更关乎着下一代狼王的血脉!但如今——”
孛儿赤的目光扫过铁木,又扫过巴图,最后落在角落的睿安身上:
“大可汗走得突然,未曾留下金箭密诏。而大阏氏福泽深厚,竟为大可汗诞下了整整九位嫡出的台吉!你们九人,身上皆流淌着大可汗的血,也皆是从大阏氏的肚子里爬出来的!你们每一个人,都有资格继承汗位,都有资格……迎娶你们的亲生额娘!”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呼吸声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老二巴图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老七老八更是毫不掩饰地咽了一口唾沫,就连一向自持的老三脱斡,眼中也闪过一丝狂热的贪欲。
睿安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禽兽哥哥们令人作呕的表情,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仿佛在滴血。
“但在新汗未立之前,谁也不能独占金帐!”孛儿赤的权杖再次顿地,打断了众人的遐想,“没有忽里勒台的推举,没有大萨满的赐福,谁敢擅自动用刀兵强夺大阏氏,谁就是背叛长生天的叛徒,九部共击之!”
“因此,按照先辈留下的规矩,自今日起,我苍穹汗国正式开启‘守嗣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