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梅披衣起身,赶到婆婆房中,推门一看——灯盏好好地摆在桌上,哪里有什么着火?
她正觉奇怪,忽听身后门“咔嗒”一声,回头一看,竟是汪涵宇从门后闪了出来,一把将门闩插上了。
朱寡妇坐在床沿上,双手抱在胸前,笑眯眯地看着她,那笑容里满是算计。
“媳妇,我跟汪朝奉商量过了,”朱寡妇慢悠悠地开口,“我们朱家欠汪朝奉一大笔银子,足有二百两。如今朱颜死了,这笔账自然落到咱们头上。你看,咱们孤儿寡母的,拿什么还?汪朝奉倒有个主意……”
汪涵宇在一旁搓着手,嘿嘿笑着接口道:“不若娘子与我做了夫妻,那二百两银子便一笔勾销。你若愿意,我便八抬大轿娶你过门,往后你吃香喝辣,比你守在这冷清清的灵堂里强上百倍。”
贵梅站在门边,面色惨白。
她看看婆婆,又看看汪涵宇,忽然冷笑了一声,道:“婆婆,你方才在房中说‘欠了银子’可奴家记得,朱颜死前曾看过家中的账本,他说客栈每年都有盈余,从未向外人借过银两。这二百两的欠条,可否让奴家看一看?”
朱寡妇一怔,没想到贵梅竟会提起账本,当下有些慌乱,嘴硬道:“那是……那是朱颜生前借的,他不知道罢了。”
贵梅却步步紧逼:“那便请婆婆把借条拿出来,也好让奴家死了心。”
汪涵宇见势不妙,忙打圆场:“借条嘛……在徽州老家放着呢。娘子若肯应承,我自会叫人送来。”
贵梅盯着他,目光冷得像冬天的井水:“朝奉,奴家虽然年轻,却不是三岁孩童。你们打的什么主意,奴家心里清楚。亡夫尸骨未寒,你们便一个要逼我改嫁,一个要霸占家产,难道不怕天打雷劈么?”
这话一出,朱寡妇顿时涨红了脸,猛地从床沿上站起来,指着贵梅的鼻子骂道:“好个小贱人!我好心替你寻出路,你倒反咬一口!你守节?你守得住么?你要是真有骨气,现在就一头撞死在我儿灵前,我便信你是真心的!”
贵梅被她这一骂,眼泪便在眼眶里打转,可她却硬生生忍住了,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婆婆放心,我答应过相公要守节,就一定会守。莫说二百两,便是两千两,也买不走我的志气。”
说罢转身便要走,可门被汪涵宇从外头插上了,她推了两下推不开。
汪涵宇从后头贴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往床的方向拖,口中嘿嘿笑道:“娘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婆婆既然开了口,你便从了我罢,省得吃苦头。”
贵梅被他拽得踉跄几步,心中又急又怒,猛地低下头,一口咬在汪涵宇的手背上。汪涵宇“嗷”地一声惨叫,松了手。
贵梅趁机冲到窗边,推开窗户,半个身子探了出去,回身厉声道:“你们再逼我,我便从这里跳下去,叫街坊四邻都来看看,朱家寡妇是怎么逼死媳妇的!”
朱寡妇被她这副架势吓了一跳,她可不想闹出人命来,忙扯了扯汪涵宇的袖子,低声道:“算了算了,今晚先由她。”
汪涵宇捂着手背上的牙印,疼得龇牙咧嘴,却见贵梅那决绝模样,知道硬来不得,只得恨恨地开了门。
贵梅跑回自己房中,将门闩死,又搬了张桌子顶住,这才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她哭朱颜,哭自己,也哭这个吃人的世道。
哭了一阵,她渐渐止住了泪,坐在黑暗里,望着窗外的月光,那月光冷冷地照在院中那株古梅上,梅花还未开,枝丫光秃秃的,在风里微微颤抖。
贵梅看了许久,忽然喃喃道:“相公,你叫我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可我若走了,你这不明不白的死因谁来查。我不走,我不能走。”
她说着说着,目光渐渐坚定起来,不再像前几日那般柔弱无助。
她想起婆婆那日慌里慌张替朱颜煎药的模样,想起那药罐底下的褐色粉末,想起朱颜临死前的胡话——心头猛地一凛,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了上来。
“相公……你的病,当真只是病么?”
黑暗中,贵梅攥紧了拳头。
正是:
灵前一诺守空帏,哪料豺狼紧相逼。
亡夫遗言犹在耳,疑云重重心底起。
但看梅花含苞处,风雨欲来满院凄。
欲知贵梅日后如何查清真相,又如何在那对淫夫淫妇的逼迫下求生,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