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
“你穿成这样去陪客户吃饭,张建平觉得没问题?”,“跟你说了是他安排的。你管那么多干嘛,我在职场上的事你不懂。”她的语气硬了起来。
不是那种吵架的硬,是一种“你越界了别再说了”的硬。
我在婚姻里听过很多次这种语气。
每一次听到的时候我都会退一步。
这次我也退了。
六月初的一个周三晚上。
小曼说今晚有饭局。出门前穿了那条开叉的黑色包臀裙和挂脖上衣。十厘米高跟。耳朵上换了一对夸张的金属耳坠。化了全妆。
“几点回来?”,“不好说。可能晚一点。”,“客户是谁。”,“能源集团那边的人。你不认识。老公你别等我了,先睡。”她走了。
十一点我给她发了条微信。“回了吗?”没回。
十一点半又发了一条。“还在吃?”已读。没回复。
十二点。我打了电话。关机。
十二点十五分。再打。还是关机。
十二点半。开机了。但没人接。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我知道她今天饭局的地点。
上周她接了一个电话的时候我听到了餐厅的名字——银湖壹号。
金凤区那边的一个高端会所性质的餐厅,平时接待的都是企业老板和政商人士。
我开车去了。
银湖壹号在湖边的一栋独栋建筑里,外面看起来不张扬,灰色的砖墙和竹子围挡。
门口停了七八辆车,奔驰宝马路虎什么的。
我把车停在外面路边的空位上,走进去。
大堂很安静。前台有个穿旗袍的年轻女孩。
“先生,请问有预订吗?”,“我来接人的。能化总公司品牌部的高小曼,今天在这儿吃饭。”前台看了看电脑。
“您稍等,我帮您确认一下包间。”她打了个内线电话,说了几句之后抬头看我。
“天和厅,二楼左手边。但是那边的客人说目前不方便进——”,“谢谢。”我没等她说完就上楼了。
二楼的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通向包间的走廊上有男人的笑声和酒杯碰撞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
天和厅的门是推拉门。门外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三十多岁,光头,体格很壮,像是保镖或者司机。他看到我走过来拦了一下。
“先生,这边是私人包间。”,“我老婆在里面。高小曼。”,“您先在外面等一下,里面正在用餐——”,“让一下。”,“先生——”我没理他。
伸手拉开了推拉门。
包间很大。
圆桌中间摆着转盘,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满桌子的酒瓶和杯子。
桌边坐了六七个人,都是男的,年龄从四十到六十不等。
张建平坐在主位,正端着一杯白酒在说什么。
他看到门被拉开,话停了,目光落在我身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小曼不在桌上。
桌上的几个男人都看向我。
有人皱了眉,有人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