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自己就算穿上紫袍,也撑不起那身紫袍。
他怕自己站进朝班,还是那个寒酸的穷书生。
“那……”他听见自己问,“要怎么养?”
玄真子没有回答,只是拿起那只青瓷小瓶,拔开瓶塞,倒出一枚雪白的药丸,托在掌心。
“这是软玉丹。”他说,“吃了它,施主的身子,就会照着‘贵人’的样子,一点一点养起来。”
“药?”顾青崖盯着那枚药丸,迟疑道,“……什么药?”
“软骨头、软筋骨、化戾气的药。”玄真子说,“施主读书人,可听说过‘温软如玉’四个字?贵人贵在温软,不贵在刚硬。吃了这丹,施主肩上的棱角会磨平,腰上的硬骨会化软,喉咙里的戾气会消散……整个人,会养出一股子绵软的、富贵的、让人看了就舒服的气度来。”
“……会有别的……变化么?”
“会有一点。”玄真子看着他,“但都是好变化。施主信贫道,吃下去,便知道了。”
顾青崖盯着那枚雪白的药丸,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知道自己不该吃。
一个读书人,凭本事考来的功名,为什么要靠吃药养身子?
可他看着自己身上那件轻飘飘的紫袍,想着玄真子那句“撑不住”……他心里那个洞,忽然就漏了风。
“我吃了它,”他听见自己说,“当真能……撑得住这身紫袍?”
“贫道不打诳语。”
顾青崖伸手,拿起那枚药丸,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药丸入喉,苦,凉,一股子兰麝的味,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
他站在原地,等着。
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他忽然觉得肩头一沉……不是重,是松,像有人把担在他肩上的十几年的担子,轻轻卸了下来。
他晃了晃,扶住桌沿,只觉得腰里那条脊骨,一寸一寸地,软了下去。
“这……”他直起身,竟发现自己站得不如方才直了。
他挺了挺腰,脊骨却像被人抽去了筋骨,怎么都挺不直,整个人懒洋洋地,往下塌了半寸。
“别急。”玄真子说,“药性在走。施主且坐下,喝口茶,让药性慢慢化开。”
顾青崖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啜了一口。
茶水入喉,他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怪怪的。
他放下茶盏,伸手去摸自己的喉咙……喉头那块凸出的骨节,还在。
可摸着摸着,他觉着那块骨节,好像……没那么硬了。
“道长,”他声音发紧,“我喉咙这儿……”
“喉结。”玄真子说,“男人身上最硬的一块骨头。药性先把这块最硬的化了,往后施主说话,声音会软一些,圆润一些,不再那么棱角分明。”
“可我是男人……”顾青崖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倒地,“我一个大男人,要圆润的喉咙做什么!”
“施主不是要做贵人么?”玄真子不动声色,“贵人说话,从不高声,从不疾言。施主这副粗声大嗓,站在朝堂上,一开口就露了穷酸相。”
顾青崖噎住。
他张着嘴,想说“我读书人说话自有分寸”,可话到嘴边,他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真的已经变了调……沙哑,却透着股软绵绵的尾音,像变声期没变干净的小子,又像……
他猛地闭上嘴,喉咙里“咕”地一声,咽了口唾沫。
玄真子看着他,微微一笑:“药性要连吃七日,每日一粒。七日后,施主这身子,就能撑住紫袍了。”
“七日……”顾青崖喃喃。
“这七日,施主且照常上朝、理事。”玄真子把那青瓷小瓶放在案上,“每日夜深,施主会觉着身子发痒、发胀,那是药性在改施主的骨头。莫要惊慌,那都是……好变化。”
“在走药之前,”玄真子忽然又说,“贫道先替施主,念一段经。”
“念经?”顾青崖一愣,“什么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