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蹬地,弹起,落地,每一步都短而暴烈,像弓弦一根接一根地崩出去。
风从耳边掠过,整个世界退成一条直线。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又深又稳,听见爪尖抓碎草叶的脆响,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被我一点一点甩远。
铁栅栏到了,我从那个豁口里穿过去,肩膀擦着断茬,火辣辣地疼,可我快得停不下来,一直跑到高架桥的阴影底下,才刹住脚,回头。
临川背着闻人岚从豁口另一边钻出来,白毛在夜色里亮得发白。
那个亚人站在栅栏里面,没有追。
他的目光在黑暗里追着我,像在丈量什么。
我站在桥下喘,腿还在抖,胸腔里像烧着一把火。
可那火是热的,是活的,是我自己的。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行的,毛茸茸的,指甲插在泥土里。它们带着我跑过了那道距离,比我以前的任何一次四百米都快。
临川走过来,把闻人岚放下来,三个人在桥下靠着柱子喘。
她抬头看天,天边已经泛起一点青白。
她说:“证据已经发出去了。我们赢了今晚,剩下的交给外面的人。”
我靠着她的肩膀,尾巴慢慢绕过去,缠住她的手腕。她没有挣开,只是把手翻过来,让我的尾尖落进她掌心。
数周之后,一切都有了结果。
城北的康复中心被联合执法组查封,孟怀真在连夜赶往现场的途中被控制。
K-9项目的主案资料随着我们上传的数据公开,医院血液科的调包链条被完整还原。
新闻播了好几天,我们两个的名字被隐去了,只说是“两名热心市民”。
闻人岚进了保护性医疗程序,出院那天给我们发来一条消息:谢谢。
照顾好彼此。
我们在亚人事务中心登了记。
填表那天,临川坐在我旁边,两个人都穿着新买的尾巴裤。
性别一栏,我提起笔,落下去,写了个“女”字。
笔尖没抖。
我偏头看她的表,她也写完了,字迹端正,像她做过的所有表格。
她抬起头,我们相视一眼,谁都没说话,只有尾巴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一下。
复学以后,我们搬回了城南。
她恢复课程,我回田径队报到。
教练看着我愣了很久,最后说:“队里正要组兽化女子组,你来,先做体能评估。”我说好。
那天下午我在久违的塑胶跑道上跑了一圈,四百米,四十秒出头。
教练按着秒表,嘴巴半天没合上。
日子就这样回来了。
晨跑、做饭、争浴室、她洗碗我擦桌子,尾巴缠着尾巴。
有天晚上,我躺在她怀里,忽然觉得这一切轻得不像真的。
我仰起脸看她,她低头,我们接吻。
这一次没有谁问“可以吗”,也没有人抖。
她的手顺着我的背摸下去,我翻了个身,把她按在身下。
做爱变得很熟,像跑一条跑过一百遍的路,我知道哪里该快,哪里该慢,知道她的耳朵压下去的时候该亲哪里。
高潮来的时候,我们叫出了彼此的名字,两条尾巴在床上绞成一团,满屋子都是我们的气味,甜的,热的,属于同类的。
窗外,盛夏已经快过完了。雨落下来,和那晚一样大,可我们已经不在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