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站在宿舍楼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里的皮肤还在发烫。
那里有一个新的红印——是他刚才咬的,在颈动脉的位置,很明显,像一个烙印。
她知道,这个红印会留很久。
她也知道,她再也回不去了。
三月三十一号晚上,她写了那封信。
那是一夜。
她在宿舍熄灯之后爬起来,坐在书桌前面,把台灯调到最暗的一档,摊开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
她写了一个开头,撕掉。
写了第二个,撕掉。
写到第五个的时候,垃圾桶里已经堆了一小堆纸团。
最后她是闭着眼睛写的。
她把台灯关了,在黑暗里,用那支笔在纸上写。她的字在黑暗里写得歪歪扭扭,一行一行地往下滑,但她没有停。
她一直写到手指抽筋。
四月一日。
愚人节。
那天的校园是疯的。
早上七点就有人在群里面发消息说今天全校停课,配了一张盖着红章的假通知,转发了几百条,教务处的公众号在九点发了一条辟谣。
图书馆门口有人摆了一条塑料蛇,吓哭了三个女生。
有人在食堂的电视机上贴了一张今日供应免费小龙虾的告示,中午排了四十米的队。
有人在表白墙上发了一条:我喜欢你很久了。愚人节快乐。
底下三千多个赞。
整个校园在那一天都浸在一种奇特的、狂欢般的空气里。
所有人都在撒谎,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在撒谎,所有人都知道别人在撒谎,但所有人都在笑。
沈知意穿过那条疯了的校园,往图书馆走。
她书包里装着那封信。
她走到四楼,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那扇门。
自习室里开着灯。
四月了,暖气已经停了,屋里有点凉。窗户开着一条缝,风把那半幅深绿色的绒布窗帘吹得一下一下地鼓起来。
陆迟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旁边。
他穿着那件米白色的粗针织毛衣——就是她那天在他身上盖过的那件。他面前摊着那本《新闻采访与写作》,还是翻开的,还是没在看。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
沈知意在门口站住。
你来了。他说。
我来了。
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