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隔着西装和衬衫,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用力,像一面鼓在敲。
他们就这样抱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陆迟——陆迟——收拾好了没?导演找你签个字——
两个人像被烫到一样分开。
沈知意的背撞在镜子上,镜子晃了一下。陆迟往后退了半步,手还举在半空中,像在做一个投降的姿势。
她记得自己抬起手,抓住了他西装翻领的边缘。
她记得自己抓得很紧。
她记得自己没有推开。
——这一句她记得最清楚。
她没有推开。
九点五十五分,化妆间的门开了。
沈知意先出来。
她的头发是乱的,刘海被推到了一边,卫衣的下摆有一道很明显的褶皱。她的嘴唇是红的,被咬过的那种红,唇峰上有一点点破皮。
她低着头,贴着墙往侧门的方向走。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她走到侧门口,推开门。
外面的空气一下子灌进来。
十二月的夜风,冷得像刀。
她打了个哆嗦,把卫衣的帽子戴上,拉紧了帽绳。
然后她站住了。
剧场侧门外是一条很窄的水泥路,路两边是冬青,再往外是停车场。
路灯很暗,是那种老式的、发黄的白炽灯。
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
个子很高,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两只手插在兜里。他背对着剧场,面朝停车场的方向,脚边已经有三个烟头。
他听见开门的声音,回过头。
那是沈牧。
二十九岁的脸,短发,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眼睛在昏黄的路灯下半明半暗。
他看着她。
他看着她从那扇侧门里走出来。
他的视线从她的脚一路往上,扫过她的鞋、她的裤子、她卫衣下摆那一道褶皱、她的手、她的脖子、她的嘴唇、她的眼睛、她被推到一边的乱七八糟的刘海。
那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三秒。
三秒里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然后他把嘴里叼着的那根烟拿下来,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了。
沈知意。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
平得像那池水。
你怎么在这儿。
沈知意的血在一瞬间全部退到了脚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