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顾师傅那一巴掌拍出来的站姿,从那天起他竟然一直记着。
他低着头,听旁边那个人念流程,念到什么就点一下头。
他脸上的表情是沈知意从来没有见过的——不是吊儿郎当的,也不是笑的,是一种很静的、很专注的、收紧了的东西。
然后他抬起头,从镜子里看见了门外的她。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把眼睛移回去了,继续听那个人念流程。
沈知意退出门口,靠在走廊的墙上。
八点整,录制开始。
后台一下子空了。
工作人员全部涌到台侧,剩下几个候选人在化妆间外面等着,每个人都在低头看手里的稿子。
沈知意被挤到走廊尽头,站在一摞布景板的旁边。
台上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很闷,但能听清。
主持人在介绍流程,然后是一段开场视频,然后是第一个候选人上台。
沈知意没有看台上。
她低着头看手机。
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教练,发在七点二十:今晚队里看训练录像,不用过来。
另一条是她妈,发在七点五十:钱够不够用?
她把手机熄了屏。
九点十分,陆迟上场。
他是从后台那条走廊走过去的,经过沈知意身边的时候没有停,也没有看她。
但他的手抬了一下。
那只手从身侧抬起来,掌心朝下,很低的一个动作,快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后他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擦过去了。
就一下。
像一片叶子落下来又弹开。
他的脚步没有停,一路走到台侧的帘子旁边,站住,等着主持人念他的名字。
沈知意的呼吸停了。
她把手贴在自己的卫衣兜上,隔着布料按住那只手的手背。
那里是烫的。
下一位——新闻与传播学院,2023级,陆迟。
掌声响起来。
那是一种很特别的掌声——不是礼貌性的,是带了一点惊讶和兴奋的,因为前四位上去的时候观众已经有点疲了,而他从帘子后面走出来的那一秒,台下有很明显的、一片细碎的嚯的声音。
沈知意从台侧的缝隙里看着他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