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膝盖在抖。
不是那种细微的抖,是那种整条腿都在打摆子的抖,抖得她不得不伸手撑住桌面,撑住了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她低头看了一眼。
膝盖上方有一道很深的红印,是桌沿硌出来的,印子的边缘已经开始泛紫。她伸手按了一下,疼。
她的卫衣下摆卷到了肋骨上面,露出一小截腰。她把它拉下来,拉的时候手抖得不行,拉了三次才拉平。
她这才发现自己还光着一只脚。
她的鞋掉了一只,在桌子底下,离她大概一尺远。她弯腰把它捡起来,穿上,系鞋带的时候手指笨得像两根木头。
系了三次。
她把那本书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灰,放回桌上。
她的头发还是乱的,刘海被推到一边,露出整个额头,后脑勺那一块被压得扁扁的。
她的眼睛是红的,鼻子是红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圈白,下唇上有两个很深的牙印,其中一个破了皮,渗着一点血。
她把书包背上。
我走了。
她往门口走。
第一步走出去的时候,她整个人晃了一下。
她扶住了门框。
她没有回头。
你膝盖疼的话,身后有人说,回去用热毛巾敷一下。
沈知意站在门口,扶着门框,闭了一下眼睛。
……知道了。
她把门把手攥进手心里,攥了很久,没有拧下去。
明天,她说,还是这里?
三点。
……
沈知意。
你今天不用洗澡吗。陆迟说。
沈知意转过头。
什么。
你头发被我揉脏了。他说,我手上有汗。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
然后她做了一件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事。
她抬起手,在自己的头顶上很轻地按了一下。
按的是他刚才按过的那个位置。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