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陆迟在后面喊了一声。
她没回头。
明天穿厚点,他说,老城区那边冷。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五,北门公交站。
天是灰的,雨停了但没放晴,空气里有一种被水洗过的、很干净的凉。
沈知意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戴着,两只手插在兜里,站在站牌底下。
她来早了五分钟。
她自己都没想明白为什么来早了。
十点整,陆迟从宿舍区的方向晃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粗针织毛衣,里面露出衬衫领子,牛仔裤,帆布鞋。
头发是刚洗过的,软软地垂在额前。
他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这身,他说,像要去抢劫。
我穿什么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他从兜里掏出两枚公交卡,我今天的任务是让你活着回来。
……
走吧,他往站牌前面挪了两步,先坐74。
第一趟公交是74路。
十点多钟的车上人不算多,但也不少。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车,陆迟刷了两下卡,往车厢后面走,找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两个位置,把靠窗的那个让给她。
沈知意坐下,把书包放在腿上。
车开了。
74路走的是老城的方向,一路往东。
窗外的街景从学校周边的连锁店和奶茶铺,一点一点地变成那种九十年代的小区:六层的红砖楼,防盗窗上晒着被子和腊肠,楼下的小卖部门口摆着两张塑料凳。
沈知意把额头抵在车窗上。
玻璃是凉的。
车晃得很规律,一下一下,像某种很慢的心跳。她的视线跟着窗外一根一根退过去的电线杆,慢慢失焦。
你晕车?旁边有人问。
没有。
那你看着不太高兴。
我高兴的时候也这样。
陆迟没再说话。
他把手机掏出来,戴上一只耳机,另一只递给她。她摇头。他也没勉强,把那只耳机塞回自己耳朵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厢里在放广播,一个中年女声在报站,报完一站就放一段很老的音乐。
沈知意侧过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