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如果连自己为什么活着都懒得想清楚,是不会在乎绩点的。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不,不是冲,是走得很快,快到她的书包带子从肩上滑下来两次她都没有停下来理。
走廊里全是人,她逆着人流往下走,穿过连廊,穿过那一排九月里还没完全掉叶子的梧桐,一直往北,往体育中心的方向。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走到台阶下面才掏出来。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四点二十。老地方。
发信人备注是三个字:教练。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塞回裤兜,继续往前走。
校游泳馆在体育中心的西侧,一栋九十年代盖的老楼,外墙贴着已经发黄的白瓷砖,从外面看像一块放旧了的肥皂。
进门是一条长长的、永远湿漉漉的通道,左右两边分别是男更衣室和女更衣室,尽头一扇弹簧门,推开就是泳池大厅。
沈知意刷了学生卡进去,四点零五分。
这个时间是一天里游泳馆最空的时段。
校队上午训练,下午三点半结束,队员们陆陆续续走光,四点到五点半之间空场,五点半之后才是教职工和学生的自由场。
她知道的。
她对这些时间了如指掌,熟得像自己的课表。
推开弹簧门,那股熟悉的、温热的、带着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泳池大厅比外面想象的要大。
五十米的标准池,八条泳道,水面上浮着一层细碎的光,被从高窗斜射进来的阳光切成一片一片的碎金。
池水在缓慢地晃,那种晃不是风,是水循环系统的出水口在底下推。
整个空间里回荡着一种空旷的、被水放大了的回声——远处某个淋浴间的水声,更衣室门被推开的吱呀声,还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瓷砖上被放大之后的回响。
她沿着池边往里走。
池水有一种很特殊的蓝,浅的那一头像兑了牛奶,深的那一头颜色沉下去,深到发黑。
深水区的浮标线在那里拦着,红白相间的一条,随水波一起一伏。
她每次看到那条线都会想起同一句话。
那边是深水区,你别过去。
他说过这句话。
两年前,她刚入学那年的十月,第一次来这个馆。
她站在浅水区里,水到胸口,冷得发抖,他在岸上蹲下来,用那种教练特有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口吻对她说:
那边是深水区。你别过去。
她当时点点头。
两年过去了。她早就过去了。
她的教练办公室——对外叫教练值班室——在泳池尽头,靠北墙,一整面落地的玻璃,从里面能看见整个泳池,从外面看进去只是一片反光的白。
门是磨砂玻璃的,里面拉着百叶帘,帘子没有完全放下,留着一道三指宽的缝。
她在门口站住。
她抬手,又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