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弥漫黑雾的城垛处相遇,彼此都有些意外。
雷萨恩熔金竖瞳扫过她因奔跑而泛红的脸颊与坚定的眼神,立刻明白她的来意。
枢机院不会同意你出手。
伊莎贝拉仰头迎上他的视线,声音轻却稳定。
所以我以伊莎贝拉个人的名义来,不是以圣女的名义。
这座城里有我的信徒,也有尚未受洗的孩子,若神术只为殿堂而存在,那神殿也该倒塌了。
雷萨恩注视她片刻,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随即伸出手。
好,那就一起。
她将手覆上他的手背,光辉神术的暖白与龙血的淡金在接触处交织,发出轻微的共鸣嗡鸣。
两人同时跃向要塞核心广场,那里是地脉节点,也是净化结界唯一能覆盖全城的位置。
大范围净化结界的构筑远比审判庭上的演示艰难百倍。
广场中央的符文石柱早已被污染染黑,雷萨恩以龙语低吟,古老的音节化作实质的火焰文字,一枚枚烙印在石柱表面,强行驱散黑纹。
伊莎贝拉高举权杖,圣袍无风鼓动,淡金长发在圣光中飘扬,她以教廷最古老的祷词为引,将自身魔力与圣城加持过的光辉本源一同燃烧。
白金色的光幕自两人脚下展开,起初只有数尺,随后在龙语与神术的双重校准下急速扩张,光幕边缘扫过之处,士兵眼中的血丝迅速退去,抱头自残的人停止颤抖,壕沟中无形低语被圣光焚出尖锐的嘶叫。
塞德里克抓住机会,率领尚能作战的魔导骑士将防线向外推出十步,斩魔巨剑横扫,将几头趁雾爬上城墙的深渊幼兽斩成两段。
民众被集中到广场,孩子们依偎在母亲怀里,原本空洞的眼神重新有了焦距,有老妇跪地痛哭,紧握伊莎贝拉圣袍一角。
那一刻,圣光不再是殿堂里的装饰,而是真正落在血与泥上的温度。
然而裂隙深处的黑暗并未就此退让。
就在光幕即将完全覆盖西侧断崖时,裂隙中心的暗紫潮汐猛然静止,随后向两侧分开,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扒开。
一个身影自虚空中缓缓步出,步伐优雅却让所有目睹者灵魂发寒。
奈亚洛斯以化身的姿态降临,苍白俊美的面容宛如精心雕琢的玉石,银灰长发无风自动,眼眸是纯粹的深渊漩涡,没有光也没有底,破损的星纱黑袍下隐约可见触须状的纹路在皮肤下游动。
他赤足踏在翻涌的虚空之上,每一步都让周围的圣光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唇角挂着戏谑而残酷的微笑,声音直接响在每个人脑海,而非透过空气。
真是动人的戏码,龙与圣女的合唱,可惜音准错了。
这个世界早已忘记,秩序不过是混沌打盹时的梦呓。
随着他的低语,实质的黑潮自裂隙喷涌而出,不再是雾气,而是黏稠如泥浆的低语集合体。
黑潮撞上白金色净化结界,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结界表面瞬间爬满黑色裂纹,圣光被染成污浊的灰白。
伊莎贝拉只觉权杖传来巨大的反噬力,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杖身滴落,却在半空就被黑潮蒸发。
她的视野开始模糊,脑海中闪过无数诱惑的呓语,质疑她的抉择,嘲笑她的天真,告诉她中立即是保全,介入只会让更多人因她而死。
信仰的根基在这一刻剧烈摇晃,连圣袍上的圣纹都开始黯淡。
雷萨恩立刻察觉她的动摇,熔金竖瞳转向她,声音透过共鸣直接送入她心底。
伊莎贝拉,看着我,你不是为了教廷而张开这片光,是为了你自己愿意守护的人。
守住本心,光才会回应你。
伊莎贝拉猛地咬破舌尖,以痛楚换取清明,翡翠绿眸重新燃起光芒,双手握紧权杖,将全部魔力甚至生命力都灌入结界。
不要小看人类的执念,虚空。
奈亚洛斯轻笑,抬手指向结界,更多黑潮凝成尖刺,结界的裂纹迅速扩大,眼看就要彻底破碎。
伊莎贝拉的嘴角溢出鲜血,膝盖微微弯曲,却硬生生以权杖撑住身体,白金圣袍在黑潮冲击下破损数处,裸露的手臂浮现被腐蚀的淡黑色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