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静了半秒。小刘把烟踩灭,站起来拍裤子:“行了。嫂子还在厨房呢,你小声点。”
小王这才朝厨房瞥一眼,吐了吐舌头,可话还是收不住:“我又没说咱们厂。咱们厂里女的就嫂子一个,谁敢啊。再说嫂子又不是那帮女工,衣服也不往大门口晾——”
他话没说完,小刘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适可而止。
三人随即收敛了话题,转而闲聊工地琐事,语气恢复平常。
檐下烟还亮着。他们没发现墙垛后面还有人。
我站在墙后,提着沉甸甸的水桶,一动不动。
十二岁的年纪,很多暧昧龌龊的话语我听得似懂非懂,没法彻底吃透其中的肮脏,却本能地觉得刺耳、难堪。
偷窥、偷衣物、贪人气味,这些零碎的词语在脑海里反复打转。
我下意识抬头望向远处的厂区方向,一排排晾衣绳凌空架着,风一吹,衣物翻飞飘动。
原来那些我习以为常的风景里,藏着这么多我不知道的龌龊。
我在暗处站了许久,确认几人彻底转了话题,才轻轻挪步,提着水桶继续往浴室走。
高压水流冲刷着白菜,淤泥被冲得干干净净,桶里的清水渐渐变得浑浊。
我一遍遍冲洗菜叶、菜根。洗完所有白菜,我拎着干净的空桶返回厨房。
刚踏进厨房门,就听见案板传来细微的动静。
母亲正低头切菜,刀刃划过菜板,忽然猛地一顿。
她轻轻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冷气,指尖瞬间缩回。
我抬眼望去,她白净的指腹被刀刃划开一道细长的小口,细密鲜红的血珠迅速渗出来,在白皙的皮肤上刺眼得发亮。
“妈!”我心里一紧,立刻放下水桶。
“没事,就不小心切到了。”她下意识按住伤口,可鲜红的血丝还是顺着指缝缓缓渗出来。
我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父母房间跑:“我去拿创口贴!”
“抽屉里……”
她的后半句我没听完,已经冲进了屋内。
父母的房间比我的小屋宽敞些许,靠墙摆着老旧木床,衣柜柜门松动,一直关不严实。
我心急如焚,一把拉开外侧的抽屉,里面乱糟糟堆着药片、收据、旧票据,翻来翻去,始终没看见创口贴。
我伸手往抽屉深处摸索,杂乱的纸张轻轻滑落,一本边角磨得发白的红皮小本,静静露了出来。
封面上清清楚楚印着三个字:结婚证。
我认得这三个字。
年幼的好奇心驱使着我,指尖轻轻贴上光滑的封面,下意识想要掀开看看。
身后忽然传来轻柔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