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正式向几个孩子宣布了接机安排。
“这周日下午四点二十分,你们爸爸、大伯和大伯母一起到澜江。”沈知岚把煎蛋分到餐盘里,“我会提前向学校请假。周叙和亦辰的课也会帮你们说明,清禾如果下午没有重要安排,我们一起去机场。还有,周叙的陪护也到此结束了。”
周亦辰筷子一停:“我爸妈真的一起回来?”
“真的。”
“会在家里住多久?”
“那本来就是他们的家。”周清禾提醒,“你是不是在婶婶这里住得太舒服,已经忘了自己是谁家的孩子?”
周亦辰没有理她,只谨慎地问沈知岚:“我爸妈知道我最近的情况吗?”
“知道你参加了培训,也知道老师认为你有艺术天赋。”
周亦辰明显松了一口气。
沈知岚随后补充:“还知道你的数学成绩不稳定,英语单词背了又忘,周末偶尔会偷懒。”
周亦辰刚落回去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周叙也忍不住问:“大伯知道我的事情吗?”
沈知岚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清楚。”她回答,“你爸爸应该告诉过他们一些,但具体说了多少,我没有问。”
“爸爸可能一个字都没说。”周清禾淡淡道。
餐桌上的气氛短暂冷却。
父亲隐瞒谅解书的事情仍像一道没有完全愈合的裂缝,平时没人触碰,看起来似乎已经过去,一旦有人无意踩到边缘,那份疼痛便会重新显露。
沈知岚没有责怪女儿,只把一杯牛奶推到她面前:“大人的问题,等他们回来以后再处理。你们不用提前替我们吵架。”
“我才不管。”周清禾低头喝了一口,“我只是提醒某些人,大伯不好糊弄。”
周叙想起记忆里的周廷宇。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总是穿得整齐,灰白的头发向后梳着,见到晚辈时很少摆长辈架子。
小时候周叙怕碰伤他的腿,不肯靠近轮椅拍照,周廷宇便笑着把他抱到膝上,告诉他:“大伯只是不能走,不是碰一下就会碎。”
可在家里的成年人面前,周廷宇又是另一种存在。
每当他开口说话,连平日里强硬的父亲都会认真听完。
周叙小时候只觉得大伯很有威严,如今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才隐约意识到,那种威严并不仅仅来自年龄。
“大伯回来以后,会问我的案子吗?”他问。
“也许会。”沈知岚看着儿子,“你照实说就好。”
周叙点了点头。
窗外阳光正好,桌上的早餐还冒着热气。
几个孩子很快又围绕接机穿什么、周亦辰该如何面对父母、周廷岳会不会给所有人带礼物争论起来。
笑声重新回到餐桌上,仿佛那场风波终于要随着归期的临近得到一个答案。
只是他们谁都不知道,在大洋彼岸的清晨,一份关于周叙遇袭案的完整资料,已经被送到了周廷宇面前。
里面记录的内容,比这个家里任何人知道的都更加详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