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岚正要出去,周叙忽然叫住她:“妈,你今晚还去给亦辰讲题吗?”她回过头:“讲完了,怎么了?”他低头拨弄书页,把已经平整的纸角又压了一遍:“没什么。他现在不会的都问你,有些明明自己再想想就能做出来。”
“你以前不也这样?”沈知岚笑了笑。
周叙没笑,过了一会儿才说:“我现在都自己做了。”话一出口,他便觉得这句听起来像讨赏,立即补充:“就是怕你累。”
沈知岚停下脚步,看着儿子略带羞赧的眼睛,终于明白了些什么。
“小醋包,现在连弟弟的醋也吃了。”她站在门口,“想跟妈妈说什么?”周叙肩膀松了些,嘴上却说:“没什么特别的。”
“别瞎想,你们都是我的孩子。”她没有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只是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当然,我们周叙是最乖的,好好休息吧。”便转身,迈着那双赤裸的、秀气的脚,踩着柔软的拖鞋快步走出了房间。
只是,在她转身关上门的那一刻,那张原本挂着俏皮笑容的脸,却瞬间被一片滚烫的红晕所取代。
她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抬手抚着自己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刚才,儿子怎么回……自己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看样子两个孩子都到青春期了,要注意一下了,别影响了学习。
回到卧室,沈知岚先打开电脑,再把明天要用的课本摆到手边。
手机屏幕亮着,程砚川的几条消息排在一起。
最早一条问周廷岳有没有落地,隔了一阵又问她今天家里忙不忙,最后一条则说孩子们还好嘛,自己女儿又跟自己吵架了。
她坐下来回了消息:“还在飞机上。家里都挺好的,两个孩子也省心。谢谢关心。”又想了些对女儿的养育心得分享了过去,才发过去,手机就收到了回复,沈知岚和他交流了一会儿,便以工作为由结束了交谈。
程砚川很快回复:“那就好。你也早点休息,别家里的事忙完,又把学校的活全揽下来。”沈知岚看着这句话,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最后只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便将手机放到一旁。
她转身去拿床头的书,目光顺势落在丈夫那一侧。
枕头还平整地摆在那里,被角是早晨她收拾过的样子;平时总被他随手搭在椅背上的衬衫,也已经跟着行李箱离开了。
屋里少了不少凌乱,却显得空。
沈知岚站了一会儿,把床头那杯原本习惯性倒好的水拿回书桌,轻轻叹了口气。
电脑上的文档仍停在下午没有写完的地方,她把明天要讲的课文读了一遍,敲下两行字,又删去一句。
周清禾回来时,玄关的电子钟刚跳过十点。
门一开,她便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有气无力地宣布:“有人还记得这个家有个女儿吗?”周叙从房间探出头:“记得,吃完饭和垃圾满的时候经常想起你。”周清禾瞥他一眼:“你今天恢复得挺快,早上还像濒危动物。”沈知岚闻声从卧室出来,接过女儿手里装着书本的袋子:“小点声,先洗手。给你留了点菜,马上就好。”
微波炉嗡嗡的运转,周亦辰已经很有眼力地摆好了碗。
周清禾坐到餐桌旁,看看他,又看看随后出现的周叙:“你们两个为什么也坐下了?”周叙答得诚恳:“陪您吃点。”
“谁让你陪了?”
“一家人。”周亦辰学着周廷岳的口气灵活运用起来,神情十分坦然。
沈知岚端着锅出来,见三个位置都有人,不由得笑了:“剩的可不多,你们两个吃过的少吃点。”
“姐姐在学校也吃过了啊。”
周清禾脱下外套,伸手去接菜,周叙先一步递给她;她接过以后眯眼看了看他,像是对这份殷勤保持必要怀疑。
“有事求我?”
“没有。”
“那你刚才拿我开玩笑,是准备就这么算了?”周叙把自己的碗里的鸡腿递给姐姐:“您吉祥。”沈知岚给三个人分好食物,听见这话,终于忍不住插嘴:“鸡腿鸡翅是我买的,菜是我炒的。你倒会拿我的东西做人情。”周叙把装着孤零零鸡翅的碗里推给了妈妈。
沈知岚笑骂道:“拿回去吃吧,小馋猫。我怕胖。”
桌边笑起来。
周清禾吃了两口热汤,精神渐渐回来,开始说晚自习时班里有人把英语听力放成了起床铃,整间教室瞬间清醒的事。
周亦辰笑得呛了一下,沈知岚把纸巾递过去,又提醒他慢点吃;周叙捧着碗,听姐姐添油加醋地模仿老师当时的表情,眼角也带了笑。
夜宵后,沈知岚伸手要收碗,却被周叙先一步摞了起来。
周清禾立刻抬头:“这么主动?”周叙把碗送进厨房,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别感动,你擦桌子,亦辰整理。”两个人同时看向沈知岚,试图寻求仲裁。
她已经端起水杯,往卧室走了两步,闻言只是回过头,神情温和得无可挑剔:“我觉得安排得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