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这么关心程老师,不如多关心关心你自己。”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桌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像一根针,精准地戳破了周清禾脸上那层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得意。
“我可听说,最近你们班上给你递情书的男生,都快排到校门口了。”周清禾脸上的笑容,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凝固了。
那抹玩味的、幸灾乐祸的表情还来不及完全褪去,一种被戳穿心事的羞恼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白皙的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她几乎是立刻就拔高了声音,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因为愤怒而瞪得滚圆,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吗?”她挺直了背,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酒红色的针织衫紧紧绷着,勾勒出少女饱满而富有弹性的曲线。
桌子下面,那双穿着半透明黑丝的长腿猛地一动,似乎是想踢周叙一脚,却因为角度不对,帆布鞋不轻不重地磕在了旁边周亦辰的小腿上。
“嘶……”周亦辰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地看向周清禾,却只看到她一张涨得通红、满是怒意的俏脸。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敢说,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腿往里收了收,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透明的空气。
“够了!”一声比周清禾更具威严的女声响了起来。
沈知岚放下了筷子,动作不大,却让餐桌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目光沉静地注视着面前那碗已经不再冒着热气的汤。
“食不言,寝不语。这条规矩还要我再教你们一遍吗?”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温润的杏眼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薄冰,视线先是严厉地扫过满脸不服气的女儿,然后,落在了引发这场风波的儿子身上。
在接触到周叙目光的那一刻,她眼神中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丝,变得复杂起来。
有作为母亲对子女争吵的无奈,有作为教师对破坏规矩的训诫,但在那最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被维护而产生的微弱暖意。
“周叙,”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给你姐姐道歉。”周清禾满脸通红地瞪着对面,胸口剧烈起伏,而一旁的周亦辰则恨不得将整张脸埋进饭碗里。
就在这片几乎要结冰的沉默中,周叙动了。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拿起公筷,从盘子里夹了一块烧得晶莹剔透、肥瘦相间的红烧肉,越过餐桌,稳稳地放进了周清禾的碗里。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周清禾准备好的一肚子反驳都噎在了喉咙里。她愣愣地看着碗里那块冒着热气的肉,又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疑不定。
“对不起,姐。”周叙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敷衍,也没有过分的讨好,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想夸你这么漂亮,追你的男生多也正常。”这句话,像一根被点燃的火柴,精准地丢进了周清禾那颗骄傲又敏感的少女心里。
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腾”地一下,变得更红了,但这次的红,却不再是气的,而是一种混合着羞窘、窃喜和不知所措的滚烫。
她紧紧抿着唇,似乎想说句什么更狠的话来维持自己的高冷,但那双明亮的桃花眼却控制不住地左右乱瞟,就是不敢再直视周叙。
“谁……谁要你夸了!”她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毫无杀伤力的话,声音比刚才弱了不止八度,还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音,“神、神经病!快吃饭!”说完,她猛地低下头,拿起筷子,狠狠地戳向碗里那块红烧肉,仿佛那不是肉,而是周叙那张可恶的脸。
桌子底下,那只穿着黑色裤袜的脚,轻轻地、报复性地踢了周叙的小腿一下,力道却软绵绵的,更像是在撒娇。
“好了,好了。”沈知岚看着眼前这姐弟俩别扭的互动,眼底那层因训斥而凝起的冰霜,终于彻底融化了。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边甚至逸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拿起自己的筷子,给坐在旁边的周亦辰夹了一筷子青菜,温和地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气氛。
“亦辰,别光看他们俩闹,多吃点菜。”这个动作,像一个无声的信号,宣告着刚才那场小小的家庭风波已经彻底平息。
“都快点吃饭,”她再次开口,语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柔,“菜都要凉了。清禾,弟弟跟你道歉了,就别再生气了。”她没有再看周叙,但那放松下来的肩部线条,和重新变得柔和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场小小的风暴,就这样被一句笨拙的夸赞和一块红烧肉轻易化解,温馨的、属于家庭晚餐的氛围,重新笼罩了整个餐厅。
一顿温馨与波折并存的晚餐终于结束。
桌上的饭菜几乎被一扫而空,只剩下些许汤汁和残羹。
沈知岚正拿着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唇角,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满足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