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疼痛与残存的骇意交织,逼得她双眼汪起盈盈的水雾,小脸褪尽血色,透着一股破碎的娇弱。
她瘪着嘴,发出小动物般细碎而委屈的呜咽。
“好疼……肩膀要裂开了……”
“呜……幸好我的金子没事……”
她一边抽抽搭搭地抹着眼泪,一边竟鬼使神差地将那块沾了自己鲜血的金锭往脸颊上轻轻贴了贴,用温热的肌肤去感受那份沉甸甸的富贵质感,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抚平受惊的心魂。
萧九冶独立于尸山血海的正中央,剑尖尚有猩红的液体顺着精铁纹理缓缓滑落,在地毯上砸出一朵又一朵妖冶的花。
他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朝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狼狈身影投去视线。
她此刻发丝凌乱地披散着,衣衫半解,肩头渗着触目惊心的红,偏生那张挂着泪痕的小脸上还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餍足,怀里死死搂着块冷冰冰的死物。
这副又怂又贪、毫无防备的模样,荒谬得让人哑然。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在一个无足轻重的草芥生死之外,分出这般复杂的情绪。
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漫上心头。
他原以为她昨夜那套“见金则喜”的言辞不过是贪生怕死的托词,未曾想这个蠢货竟然将财迷二字刻进了骨血里,哪怕方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惦记的竟也全是如何保全这黄白之物。
萧九冶眼底那一抹几不可察的玩味愈发浓郁。
一个如此透明且易于拿捏的财迷,倒确实是一味顶好用的清心良药。
他提着尚在滴血的长剑,踩着粘稠的血迹,一步一步朝着纪小银逼近。沉稳的脚步声犹如闷鼓,每一下都重重敲击在纪小银紧绷的神经上。
望着那个宛如索命修罗般的挺拔身影步步紧逼,纪小银连呜咽都吓得生生咽了回去,整个人僵硬得宛如泥塑木雕。
他这是要杀人灭口了吗?
毕竟她方才不仅目睹了这场刺杀的隐秘,还把这活阎王最狼狈的时刻看了个精光。
她绝望地闭上双眸,将怀中的金锭死死按进胸口,心里只剩下一个卑微的祈求:要杀便给个痛快,可千万别再折腾她放血了。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如期而至。
相反,一个冰凉刺骨、还带着淡淡血腥气的硬物,极其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挑起了她圆润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纪小银颤抖着掀开眼帘,撞进萧九冶那双古井无波的深邃眼底。
他竟真的用那柄沾满碎肉与血污的剑柄,挑着她的下颌,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眼神冷漠得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刚擦拭干净的战利品。
纪小银绝望地以为下一秒就会听到宣判死刑的冷酷判词。
然而,落入耳畔的嗓音低沉磁性,却透着一股让人匪夷所思的认真:
“依照你昨日立下的规矩,这回因公负伤,当折算几何?”
工伤?
折算多少钱?
纪小银抱着金锭的手指微微一僵,整个大脑瞬间陷入了一片空白,连肩头火辣辣的疼痛都在这一刻诡异地按下了暂停键。
她呆滞地抬起泪眼,错愕地望着用剑柄挑着自己下巴的尊贵王爷,一时间怀疑是自己失血过多导致产生了幻听。
这杀神方才不是还毫无怜惜地拿她当肉盾吗?怎么转眼间,竟破天荒地要跟她这个低贱丫鬟清算起工伤赔偿来?
莫不是这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脑子也在方才的厮杀里被剑气震出了什么好歹?
萧九冶见她这副呆若木鸡的傻样,剑眉微微蹙起,手中的剑柄不轻不重地往上抬了抬,硌得她娇嫩的下颌骨隐隐作痛。
“本王在问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