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头抠着相框,喉咙里滚出一声又长又哑的东西,像哭,又不像哭,尾音劈开,混着“齁”的一声气音,从她胸腔深处挤出来。
腿间一股热涌出来,透过婚纱的内衬,洇湿她膝下的大红喜被,洇出深深的一片。
她失神地盯着怀里那张糊着的照片,眼泪混着脸上挂着的白,一道一道往下淌。
那几秒是空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不知道自己是谁。
怀里抱着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了。
只知道自己跪着,跪在这一片红里,怀里一片凉,脸上又热又稠。
回过神的时候,红烛矮了一截,蜡油堆成一小座山。
她还跪在喜被上,怀里抱着那只相框。
玻璃上的东西半干了,白浊和泪痕糊在一起,结了薄薄一层壳。
她低头,看见照片里那张脸,透过那层干涸的东西,淡淡地望着她。她不敢看,把相框转过去,扣在自己怀里,脸埋进臂弯。肩膀一耸,一耸。
顾长青在她头顶站了一会儿。然后她听见他弯下腰的声音,一只手落下来,隔着白纱,拍了拍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哄孩子。
“去洗洗。”他说,“别着凉了。”她没动。
他也没催。
红烛的烛花又爆了一下,噼啪一声轻响。
她埋着脸,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慢慢平下去。
她记不清那晚自己是怎么洗完澡的。
只记得回到床上,大红喜被换了一条…旧的叫她弄湿了。
新被有股太阳晒过的味道,棉絮蓬松,裹着她。
他躺在她身边,呼吸渐渐匀下去。
她睁着眼,看着帐顶。
黑暗里,她把手按在自己肚子上。那里微微隆起,温的,活的。她张了张嘴,喉咙里那句没头没尾的话滚了几滚,没敢出声。
她只敢在心里念:我怀着他的孩子,跪在他面前,抱着从前的自己,被他……
那句没念完。
帐顶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她眼皮发沉,睡意漫上来。
临睡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相框呢?
她放哪儿了?
她记得她把它扣在喜被上,可等她洗完澡回来,床上已经换了新被。
那只相框,不知被他收去了哪里。
她翻了个身,睡着了。
眼前的白纱猛地一收。
赵玲玲指头一颤,撞回现在…她还待在卧室里,手撑着墙,指头还保持着蜷起的姿势,像还环着什么东西。
墙上的婚纱照还在那儿,白纱女人笑着。
她的脸却湿透了。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糊了满脸,她张着嘴喘,喉咙里翻上一股酸,弯下腰,干呕起来。
呕得厉害,手撑着墙,指节抵着墙纸,簌簌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