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看着谁的肚子?
谁的肚子大起来过?
她甩了甩头,把那句话甩出去。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爸也不信她。
爸只信那个大起来的肚子。
“……爸。”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又轻又飘,像一片纸,在风里打转,“你记得张阳吗?”电话那头静了静。
“记得。”爸说,“你前头那个。都走两年了。”前头那个。
走两年了。
在爸嘴里,张阳是“前头那个”,走了两年。
她活生生站在这儿,攥着手机,奶水正渗着…她没走。
她从来没走过。
可全世界都说她走了,都说张阳是“前头那个”,都说她该放下。
她没等爸说完,拇指按在红键上,按得死紧。屏幕暗下去。洗手间又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她自己牙齿打战的声音。
她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瓷砖凉,硌着脚心。
她把脸埋进膝盖,肩胛骨一耸一耸地抖。
围裙前襟湿透了,奶水渗出来,贴着皮肤往下淌,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掐着掌心,指甲掐出白印,松开,又掐,又掐。
疼。
疼才好。
疼才能让她相信她还醒着。
爸说,孩子不能没有妈。
爸说,放下前一段婚姻。
爸说,张阳走两年了。
她抬起头,看着洗手间那扇关着的门。门外是这个家。这个家里没有张阳。
这个家里只有玲玲…一个死了丈夫、改了嫁、生了孩子、天天在家喂奶的玲玲。
妈这么叫,爸这么叫,全世界都这么叫。妈不是妈了。爸不是爸了。他们嘴里那个张阳是个死人,供他们劝人放下用。
一个念头顺着脊梁爬上来:顾长青是不是把所有人都改了。
人人记得张阳是个死人,人人劝她放下,日子被排得满满当当…房子,丈夫,孩子,围裙。
她被困在这具身体里,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
还有谁。
她猛地抬头,伸手去够手机。
还有谁能信她?
她指尖在屏幕上划,划开通讯录…玲玲的闺蜜,玲玲的同事,玲玲的七大姑八大姨。
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滑过去,全是玲玲的熟人。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没有一个,属于张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