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这如仙本家姓秦,原是黄河岸畔耕读人家女儿。
只因昔年河患,黄水数度决堤,千里田庐尽成泽国,她家田产屋舍被洪流一卷而空。
父母携着她与襁褓中的幼弟逃荒,沿路饥寒交迫,实在走投无路,为保幼子性命,只得含泪将她以数两薄银卖与了香满楼。
那九娘在风月场中浸淫数十年,眼光最是毒辣。
初见这秦氏幼女时,她虽面有菜色、衣衫褴褛,却掩不住眉眼间天然一段灵秀气韵,骨相清奇,料定日后必是绝色,当即延请名师教她琴棋书画,便是行走坐卧、眉目谈吐,皆悉心调教。
堪堪熬到桃李年华,如仙果然出落得容色绝世。
生得是眉如远黛含烟,目似秋水凝波,面若三月芙蓉带露,肌肤莹白胜似雪;尤其眼尾一点淡红泪痣,每逢垂眼抚弦,平白添了几分勾人的柔艳。
她本就性子清冷,守着一身清名,只盼遇着良人赎身。
青楼娼馆女子,终有挂牌一日,可如仙至昨日还是个清倌人。
那鸨母如今心疼的不是如仙名声被毁,而是被那匪首拉进房中,失了他日挂牌挽髻梳拢之资。
有诗叹如仙曰:
黛烟轻抹远山眉,秋水横波点泪痣。
莹雪肌肤芙蓉面,争奈风尘锁艳姿。
玉骨冰肌清绝格,倾城沉陆几曾知。
红楼未断相思客,空向琴声寄影痴。
且说楼内众匪喝酒吃肉,顾盼左右莺莺燕燕,血丝满眼,欲火中烧。
匪类麻老三拍桌怒骂道“老子忍不了!放着这么多姑娘不让碰,他自己搂着美人快活半天!老子今日偏要开荤!”说着抱起身边女子便往房里拖。
话音未落,那房门大开,只见匪首粗露出胸脯,双眼通红似猛兽一般,大步跨出,怒骂道“麻老三,你反了天不成?这里是办事的地方,都去寻欢作乐,肉票谁来看?老子快活完了自然轮你们,再敢胡闹,仔细老子废了你!”
那匪首身后站着个美人,正是头牌如仙。
只见她眉如远黛,肤若凝脂,虽着一身寻常罗衫,可那胸前资本却委实惊人!
生得高耸圆润,一对硕大肉峰将内里锦缎抹胸撑得极满,直欲破衣而出;挺拔间大片雪白冰肌如双峰突雪,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摇曳生姿,带着一股子沉甸甸的压迫感与说不出的风流香艳。
众人定睛看去,却见她身上的罗衫腰扣系得极紧,领口盘扣整整齐齐,内里的抹胸亦是严实合缝、无半点撕扯揉搓的褶皱痕迹。
她云鬓未乱,神色清冷,一身衣衫纤尘不染,竟看不出半分狼狈之态,依旧高华绝俗,全然无视方才那些污言秽语。
这般既香艳诱人、又冰清玉洁的端庄气度,反倒让一干粗鄙莽汉为之气夺。
麻老三垂涎盯着如仙,嬉皮笑道“大哥,你既完事了,这小嫂子也该让众弟兄们同乐一番哩。”
那匪首勃然大怒,喝道“放你娘的屁!这女人老子要定了,等银子到手便带她回家做夫人。你若敢碰她一根指头,老子活剐了你!”
麻老三也来了火气,推开怀中女子,把腰间朴刀一拨,啐了一口骂道“直娘贼!姓周的,你少在老子面前买虚作空!大家伙儿提着脑袋来发这等横财,你倒好,一个人躲在房里偷寒送暖,倒叫兄弟们在外面吃干饭?今日若不把这小嫂子叫出来同乐,老子先劈了你这吃敲才的!”两边亲信见状皆抄起家伙,剑拔弩张,眼看就要火并。
有诗笑曰:
乌合蜂屯号锦衣,分赃不匀便相欺。
无谋悍匪空猖獗,未到穷途先自离。
正此时,楼外放风的瘦小汉子跌跌撞撞跑进来,气吁吁喊道“大哥、三哥,切莫动手!衙门送银子的来了!”
众匪闻言,都停了手,齐齐望向门口。
正是:乌合之众各怀胎,祸起萧墙未可猜。不知送银是何人,这满楼强人又将如何应对?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