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得把怒气强按下去,闷闷地饮了一杯。
巧儿在上舱,早瞥见龙天生那热辣辣的目光,她心中不恼反喜。
原来她嫁与朱子贵三载,虽衣食不缺,但朱子贵性喜狎玩小官,与张扬日则同食,夜则同宿,倒把巧儿冷落在房,一月难得有两三回亲热。
巧儿正当青春,如何耐得?
今见龙天生身材壮实,面色紫红,一双眼如两把火钳,直往她胸脯上夹,她心头便小鹿乱撞,面上却佯装不见,只将团扇半遮粉脸,露出一截雪白脖颈。
玉香坐在巧儿对面,她是苏州妓院出身,识人无数,早看出朱子贵那飘忽的眼神。
她心中暗笑:“这姓朱的,倒生得比我家那粗汉子俊俏些,只可惜是个没胆的,只敢偷看,不敢上手。”她故意将身子侧了侧,把那条葱绿汗巾往下一滑,露出半边白生生的膀子,朱子贵在下舱恰巧抬眼,正瞧见这段雪白,顿时喉头一紧,手中酒杯“啪”地落在桌上,洒了满襟。
张扬忙替他揩抹,笑道:“朱哥看甚东西这般出神,连酒也端不住了?”朱子贵面皮一红,支吾道:“看、看那水上锦鳞,好不热闹。”
龙天生此时亦回过神,见朱子贵失态,心中便有几分了然。
他嘿嘿一笑,举杯道:“朱兄,今日春光正好,你我兄弟须尽兴方回。来来来,满饮此杯。”二人碰杯,各怀鬼胎,那酒入肚肠,倒似浇在了欲火上。
日头偏西,湖风渐凉,众人方命船家返棹。
上了岸,两家轿子一前一后,各自归家。
朱子贵与巧儿同轿,一路无话。
到了家中,巧儿去后园沐浴更衣,朱子贵却踱到书房,见张扬正歪在榻上吃果儿,他便掩了门,坐在张扬身边,长叹一声。
张扬知他心事,故意道:“朱哥今日闷闷不乐,莫非为那龙家娘子?”
朱子贵拍腿道:“知我者,兄弟也!我实对你说,那玉香生得如此标致,又是烟花出身,料非贞节之妇。我若得个法儿与她一会,死也甘心。只是龙天生日日在家,怎生下手?”
张扬嚼着果核,眼珠一转,笑道:“法子不是没有,只怕朱哥你不敢。”
朱子贵忙问:“甚法子?快讲!”张扬凑近他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朱子贵初时皱眉,继而捻须,终则拍掌道:“妙计!妙计!只是那龙天生若知觉了,如何是好?”
张扬道:“他知觉甚的?他巴不得你不在家,好去缠你家巧娘。你二人各得其所,两不相亏。只须我从中调停,包管天衣无缝。”
朱子贵又喜又忧,搓手道:“此事须得谨慎,不可走漏风声。”张扬笑道:“朱哥放心,我这张扬别的不会,牵线搭桥的本事,却是祖传的。你只消依我言语,明晚便有好戏。”说罢,又附耳细语一番。
朱子贵听得连连点头,面上渐渐浮起笑意,那一双眼睛,竟似夜里的饿猫见了鲜鱼,绿光闪闪。
这真是:湖上秋波递暗情,归来密计已谋成。
从来色胆包天地,哪管人伦与罪名。
毕竟朱子贵如何行事,龙天生又作何打算,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