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年轻那会儿,”她忽然说,“柜台前头站一天,晚上回家你姥姥给妈烧水泡脚。泡完妈躺炕上就睡着了。”
“姥姥手劲儿大么。”
“大。比你还大。”她说,“按得妈嗷嗷叫。”
“那你也没嗷嗷叫。”
“妈怕你笑话。”她说完这句,自己先笑了,笑到一半收住,转过去看电视。
后脖颈露在头发底下,发根那点白在电视光里一闪一闪。
后来她的呼吸变得又慢又匀。
脚趾头彻底摊开了,五个小尖彻底瘪下去,袜尖平平地罩着。
脚心那团热乎气隔着薄丝焐在我掌心里,一阵,一阵。
她的手从扶手上滑下来,搭在自己腿上,不动了。
片尾曲响起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一集演完了。
…………
她的呼吸匀到像睡着了。
我把她的脚轻轻放回沙发面上。一只,再一只。脚心离开掌心的时候,那层薄丝在我手心里拖了一下。
她动了一下,坐起来。眼睛在电视上定了两秒才找到焦点。
“演完了?”
“完了。”
“第几集了。”
“不知道,没看着。”
“光顾着按了。”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家居服前摆提上去一截,又落回来。
“舒坦。”
起身那会儿,她的脚心隔着薄丝从我掌心上滑过去。滑溜溜的一下。
她趿上拖鞋回房。脚底板拍着地,一声,一声,远了。主卧门带上,没锁。咔哒一声,很轻。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掌心里还存着那一下滑。
电视还亮着,演下集预告。我把它关了。屋里静下来,冰箱嗡嗡地响。楼上1602那点乐呵的调子也没了。
我坐了一会儿。靠垫还搁在腿上,我把它立起来,摆正,又拍了拍。
回房。
次卧床上,黑暗里,仰面。
墙那边,关灯的动静比平时晚。咔的一声,灯绳还是开关,听不出来。床板一声。翻身一声。
之后静下来。
我睁着眼睛。掌心朝上搁在被子上,摊开。那一下滑还在,从掌心往手腕那边散,散到一半,停住了。
明天缠垫子。电工胶带在抽屉最上头那层。
我在黑暗里把明天的活排了一遍。缠垫子,接面粉,揉面,蒸花卷。
排完,墙那边彻底没动静了。
我把手收回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