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
又一声。
“杵那儿干啥。”她头也不抬,“把我那盆脏水倒了去。”
“来了。”我应得挺快。
盆端起来挺沉。我倒水的时候她在后头涮盆,水管子又哗啦啦响起来。她说下午把那盆也搓了,顺带给我那两件一块儿。我说行。
上午的事到这儿就完了。她那边完了。
…………
中午白菜炖豆腐。
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星。她卧了两个鸡蛋进去,蛋黄在汤里晃,没破。盛碗的时候她一筷子一个,把两个蛋都搁我碗里。
我拿筷子拨回去一个。“上午手洗一大盆的人是你,你的好好补补。”
“洗衣服也能算力气活?”她笑骂。
筷子却没再推。她把那个蛋夹走了,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一点,她拿馒头蘸了。
陈姐的语音条在桌上外放,两条六十秒。她筷子没停,腾出小拇指戳开的。
“……十二栋的都听着啊,这两天货顺了,大米挂面面粉都开了,价也下来点了,要的接龙啊……”
第二条念到一半,她已经把屏幕扒拉到接龙上头。面粉一份,挂面一份,戳完接着扒饭。
“面袋子见底好几天了。”她嚼着饭说,“可算下来了点。”
我捏着嗓子学:“都听着啊,价也下来点了啊。”
“吃你的饭。”她笑,伸筷子作势要敲我手背,“人家陈姐那是给全楼办事。”
“我这不是替她宣传么。”
孙丽的语音跟着进来,一开口就是骂。说老吴抢券,抢了箱临期酸奶回来,二十四盒,还有九天过期,现在一天三盒地往里灌。
妈听得直乐,夹着豆腐回了条语音:“你让他自个儿喝,喝不完塞他枕头底下。”
楼上一中午没什么动静,就听见一回拖椅子。吱嘎一声,从头顶过去,没了。
冰箱里的鸡蛋还剩十来个。她扒饭的时候念叨了一句,说明天看看陈姐那儿开不开蛋团。
上午袜子的事,我一个字没提。
…………
她收拾碗筷起身,一只手在膝盖上撑了一下。
嘴里溜出来一句:“坐久了这腿麻酥酥的。”
“那你下午悠着点练。”我说。
她没接话。端着碗进了厨房,水龙头开了,水声盖过来。
我那句话在桌上晾着。我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了。
…………
下午两点,她把垫子抖开铺上。
垫子卷了一夜,边儿翘着。
她拿脚底板来回碾了两趟才碾平。
换了身练功的行头,旧T恤,薄运动裤,裤腿里头那层肉丝没脱,走动的时候裤脚扫着脚面,丝光从布料底下闪一下又没了。
头发重新挽过,脸上素着。
她练她的,我坐沙发扶手上抡哑铃,嘴里给她数呼吸。
“吸……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