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发睡松了,卡子别不住,有几绺从卡子底下溜出来,搭在我肩窝的T恤上。
分缝那儿新长出来的发根一星白,客厅顶灯底下头显,白得发亮。
深棕色的卷从这星白底下铺出去,铺到我看不见的地方。
耳后那颗小金钉,随着她的呼吸,几乎不动。隔好一会儿,才极轻地晃一下,反一点光,没了。
操。
我把眼睛往电视上钉。
片尾字幕一行一行往上滚,出品人,监制,领衔主演。
钉不住,眼睛又落回她发顶。
那星白在灯下头明晃晃的,她白天拿粉盖颧骨上的斑,拿卡子别头发,这星白她够不着,看不见,就由它长。
一支片尾曲的长度,我没挪。
胳膊上的酸从肩膀走到手肘,又从手肘走到手指尖。指头有点麻。我把麻的那只手在沙发面上极轻地蜷了一下,胳膊本身没动分毫。
下一集片头自己响起来,锣鼓点把我拽回去。
眼睛回飘了一回,落在那颗小金钉上。比上一回短,收了。
电视里接着演。
新一集开头就是哭戏,戏台底下观众抹眼睛。
她脸朝电视,呼吸匀了,这回真像眯着了。
二胡拉着,她的呼吸跟着那个调子,一下,一下。
我盯着电视看。
演的什么,一句没进脑子。
我肩膀和胳膊上全是她的分量,温的,一点一点焐过来。
开衫堆在我胳膊弯那儿,隔着一层布,她的体温还是过来了。
半集过去,她动了一下,脑袋从我肩窝里抬起来。
“几点了。”
“九点四十。”
“睡了。”她坐直,把滑下去的开衫拽回肩上,“明儿还核酸呢。”
“嗯,睡吧。”
她起身往主卧走,走了两步又回来,把茶几上的保温杯拿了。拖鞋声进了主卧,门带上了。
我在沙发上又坐了一集。演的什么还是没看进去。胳膊上那道酸慢慢退了,压出来的麻劲顺着手指尖往外走。
十点半,我关了电视,回屋。
…………
两扇门都带上了,都没锁。
我躺下。
黑暗里听见墙那边她上床。床板吱了一声,她坐下去的分量。拉被子,布料蹭过去,窸窣一长声。翻身,床板又吱。又翻身。
然后静了。
楼上也静。一六零二今晚没动静,小夫妻兴许睡了。管道井里谁家冲了一回马桶,水声哗啦啦从墙里过去,也静了。
我以为今晚就这样了。
眼睛闭上,白天的事一件一件过。
煎蛋,体温计,垫子,封条,挂面,锣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