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洗完澡脱下来的。
在哪儿。
……
我知道在哪儿。
卫生间。洗衣机旁边那个篓。
我闭着眼都数得出里头现在有什么。
高杆归我挂,两个礼拜了。
她的衣裳从我手里过,一天一遍。
她的袜子一天一双,洗完澡换新的,换下来的团一团,丢进篓。
今天傍晚我晾最后一批衣裳的时候,篓口还搭着她上午换下来的家居裤,灰的那条。
今天那双,薄的,肉色的那双,下午在我手掌底下待了一分来钟的那双,脱下来之后去了哪儿,不用想。
傍晚那一分来钟这会儿又自己走了一遍。丝的凉。底下的温。她说话时腿上那股劲儿。
墙那边,呼吸声还在,匀长。
我躺着没动。
不动。盯着黑暗。
动了她会发现。篓里的东西过她手,明天,要不就后天,她洗衣服。
会吗。
她洗衣服是整篓拎起来往洗衣机里倒,倒完,按开关,倒洗衣液,关上盖。谁一双一双翻。自己的袜子她都未必看一眼。
这话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没压住。手往床里侧挪了半寸,冲着书桌那边。
抽屉最底下。旧材料压着的,毕业寄回来的图纸和说明书底下,那双还在。五年前从她要扔的袋子里抽出来的那双。
那双我停住了。
五年了。
洗了不知道多少水,丝早懈了,松垮垮的,绷在指头上都撑不出个形状。
味儿?
早没了。
连洗衣粉味儿都淡了,凑到鼻子上也就剩一股子旧布料搁久了的闷气。
今天那双有。
几个钟头之前还在她腿上,从早上穿到傍晚洗澡,穿了一整天。
脚踝那儿让袜口勒出来的细印子,这会儿多半还在料子里留着形状。
雪花膏底下,她皮肤捂了一天的那点温气,也还在丝里沉着。
翻个身。枕头这一面又让脸焐热了,换到那头,凉的。再翻回来。
墙那边一点声没有。
门没锁。
我坐起来了。
坐起来之前没有哪一下算是“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