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发水的香味先到,压过了雪花膏。白瓷瓶绿盖那个老牌子,今天退场。
她站在门里半步的地方,毛巾搭在肩上,两只手抬着拧发梢。
湿头发深了一个色号,直了些,一绺一绺垂下来,贴在脖子边上。
家居服成套,领口让水汽熏得贴着锁骨,拖鞋鞋面洇着水,地砖上两个湿脚印,脚踝从拖鞋口露出一截,就那么一笔。
发梢的水珠往下滴。
一滴落在锁骨上,顺着往领口里走。领口让水汽熏得贴着,布料的坠法跟平常不一样。
我的视线跟到那滴水落进领口,没了。
她听见脚步,侧一下身。
“地滑,看着点。”
“看着呢。”我把水杯举高半寸,侧身过去。
走廊窄,肩膀蹭到门框边。
她的两只小臂抬着,毛巾在发梢上拧,水顺着腕子往下走,滴在地砖上。
过去两步,身后拧毛巾的水声还在响。我水杯里的水晃了一下。
没回头。
视线落在走廊墙皮上那道旧裂纹上,数了三步,进屋,关门,最后一下按得轻。
水杯搁在桌上,水还晃。我坐下来,盯着杯子里那圈一圈的水纹看了半天,等它平了。
洗衣机甩干档的嗡嗡声隔着门传进来,转完,停了。卫生间门磕上的声音跟着过来。
晚上电影夜没开,隔日。
她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我在次卧。
客厅里她给孙丽回语音,调子如常,隔着两道门听不真,就听见笑骂的尾音,跟着一声“哈哈哈”。
睡前我去客厅倒水,路过我屋门口,看见椅背上搭着的那件T恤。
今天她没进来收衣服。衣服昨晚就收走了。椅背上搭着我提前拿出来的这件,一天没穿,还搭着。
我把它拿起来,又放回椅背上,搁正了。
……
饭桌上,腐乳抹馒头片,炒了个洋葱鸡蛋。
“陈姐群里又统计绿叶菜了,”她拿筷子把鸡蛋往我碗里拨了半个,“谁家要报名,明儿截单。”
“报。”我咬了口馒头片,腐乳的咸香糊了一嘴,“冰箱里卷心菜见底了,就剩外头两层老帮子,再不来菜,咱娘儿俩得啃面袋子。”
“面袋子也让你造下去一半了。”她把腐乳瓶子盖上,“行,明儿我接龙。”
饭后各自回房。墙那边十点半,灯关的声音,跟着床板一声闷响。
今天她睡得早。
五月十号,封控第三十三天。
头天晚上临睡,我手带到锁钮上,停了半拍,还是按下去了。
没啥理由。
就是从哪个夜里开始有的那么点说不清的惯性,手比脑子快。
锁钮摁到底,我躺下的时候听了听,锁没响,屋里安安静静。
我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早晨,叫起的点儿。一五零一的电视声,铝锅上灶,拖鞋声由远到近,到门口。
门把手从外头拧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