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手。拇指上沾的那一点糖,红的汁混着白的糖粒,她顺手送进自己嘴里,舌头舔掉了。
整个过程她的眼睛在电视上。
电视里那女的抹完眼泪站起来,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碗碴子。
她看着,嘴里还点评了一句:“这碎碗捡的,也不怕扎手。”
跟着她端起自己那碗,接着吃碗沿那几颗烂的。
我嘴里那颗草莓嚼到一半。慢下来了。糖的甜和草莓的酸还在嘴里,我嚼了两下,咽下去,咽得比平时慢。
脑子里冒上来一个字。
“操。”
勺子磕在碗沿上,磕出一声。我把碗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低头,接着吃。
“这草莓味儿正。”我说。
话题钉在草莓上。钉死。
“贵的东西它就得正。”她说,“一百多块呢,不正我找她陈姐去。”
“你找人家干啥,人家又不管种。”
“不管种她也得管卖。”她理直气壮,“下次团我跟她说,挑好的给咱。”
“就你事儿多。”
“嫌我事儿多你别吃。”
“吃吃吃。”我舀了一大勺。
电视上那架吵完了,开始演下一段,女的上夜班去了,车间里机器轰隆隆的。
她看着屏幕说:“这编剧,日子过成这样还吵,凑合过呗,吵啥。”
“可不就是。”我说。
碗里最大的那颗草莓,尖朝上,红得发亮,糖粒化了一半,汁水顺着皮往下淌。我把它夹起来。
悬了一下。
又放回碗里了。
我夹了颗小的,吃了。
那颗大的在碗里待着,她也没看见这一出,她正拿勺子刮碗底的糖水,刮她自己那只蓝边碗,刮得干干净净。
“对了。”她想起来什么,“明儿陈姐鸡蛋团,五十二一板,三十个。”
“五十二?”我抬头,“又涨了?”
“涨了几块。”她说,“贵也得吃,人不吃蛋哪行。”
“接吧。”我说,“接一板,省着点吃。”
“省啥省,大小伙子一顿俩蛋。”她把刮干净的碗放下,“你吃你的。”
我没接这话。低头把碗里剩下的草莓吃了,糖水喝了一口,齁甜,甜里带着草莓的香。
吃完我收碗。她说放着她来,我说我顺手。三个碗一双筷子摞起来,我端着进厨房,水龙头打开,热水冲上去,白汽冒出来。
客厅里电视声还在,她在后头喊:“洗洁精少挤点,上回你挤半瓶子!”
“知道!”我喊回去。
碗刷完,沥水架上倒扣着,水珠往下滴。我擦手出来,她还坐在桌边没动,看着电视,手里捏着勺子,勺子上沾着一点糖水,她送嘴里抿了。
那个动作她做得跟呼吸一样。
我回客厅另一头坐下,抓起手机。
游戏加载圈转了两圈,进去了。